活都丟给王虎,自己拍拍屁股就走。
今天去格致院上课,明天去宝船厂视察,后天去皇宫蹭饭。
王虎呢?王虎吃住在工研院,连轴转,连家都回不去。
孙德明累倒了,王虎还在撑著,撑到什么时候?撑到自己也倒下?
朱十八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安伯牵著的马车,忽然说了句:“安伯,你说我是不是特不是人?”
安伯嚇了一跳,连连摆手:“老爷您说什么呢,您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朱十八没接话,转身上了马车:“进宫,快。”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朱十八跳下车,大步往里走。
乾清宫里,朱元璋和朱標正在看一份从山东送来的摺子。
见朱十八进来,朱元璋放下摺子,笑道:“小叔叔,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又有什么好事?”
朱十八一屁股坐下,没有笑:“大侄子,再给我来点人。”
朱元璋一愣:“什么人?”
朱十八道:“工研院的人。王虎快累垮了,孙德明累倒了四次。你再不给人,工研院就得停工。”
朱標在旁边放下笔,神色凝重起来:“小叔公,工研院现在有多少人?”
朱十八掰著指头数:“火器部、冶铁部、鎧甲坊、蒸汽机车部、化工部、电报组,还有新成立的无电线组。加上格致院的学生实习的,满打满算不到八百人。这八百人,要管生產、研发、调试、维修,还要培训新人。王虎一个人,管著这八百人的吃喝拉撒、材料採购、进度跟踪、质量检验。他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饭顾不上吃,家回不去,媳妇快不认得他了。”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在殿內来回踱了两步,然后看著朱標:“標儿,从工部调人。工部不是新招了一批年轻的吏员吗?先调五十个过去,不够再调。另外,从国子监也调一批,读书人脑子活,学得快。再不行,从各地徵召,有木匠、铁匠、泥瓦匠手艺的,只要是工研院那边能用上的人都召过来。”
朱標点点头,掏出本子开始记。
朱十八又道:“不止是人手的问题。王虎需要的不是只会干活的,是能替他分担管理的。你调几个脑子清楚、能写会算的过来,专门管帐目、管材料、管调度。王虎只管技术,別的不用他操心。”
朱元璋点头:“行。您开名单,咱来调人。”
朱十八想了想:“名单我回去擬,明天送来。”
朱元璋嘆了口气,拍了拍朱十八的肩:“小叔叔,您也別太自责。工研院的事,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是咱大明的事。王虎辛苦,咱知道。您辛苦,咱也知道。”
朱十八摆摆手,站起来:“没別的事我先回去了。王虎还在工研院等著,我不回去他不肯歇。”
朱元璋道:“您告诉王虎,人三天之內到位。让他先歇一天,不歇不行。”
朱十八点头,大步走了。
出了宫门,朱十八上了马车,直接回了工研院。
王虎还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乾粮,咬了几口没咽下去,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却闭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晕过去了。
朱十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老王,老王!”
王虎猛地睁开眼,嘴里含著的乾粮差点呛出来,咳了好几声,脸憋得通红。
朱十八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顺过气来。
“人三天之內到位。”朱十八说,“你明天歇一天,不歇不行。工研院明天所有人都休息一天,只留几个值班就行了。”
王虎摇头:“郡王,这可不行啊!大家都休息一天那得少造多少东西……”
朱十八瞪眼:“我官儿比你大!都听我的,回家给老子休息去!”
王虎张了张嘴,看著朱十八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到底没敢再犟。
朱十八没有在工研院久留,安排老张、老李、老赵各自盯著自己的摊子,又让人叫了太医去孙德明家里瞧瞧,然后才离开。
回到郡王府,天已经快黑了。
朱十八走进书房,摊开纸,开始擬名单。
火器部缺什么人,冶铁部缺什么人,鎧甲坊缺什么人,蒸汽机车部缺什么人,电报组缺什么人,无线组缺什么人。
他一项一项写,写得很细,连每个部门需要多少人、什么工种、什么技能都標得清清楚楚。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春桃来点灯,他挥挥手让她出去。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一直响到深夜。
名单写完,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