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正式开始,主持人站到了台上,拍了拍话筒,音乐声渐低。投影屏幕上跳出了公司的標誌和这次签约项目的主题图,灯光微微调暗了一些,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台上。
“下面有请我们沈总上台讲几句。”
掌声热烈地响起来。沈鳶从座位上站起来,转头看了夜梟一眼。他微微点了下头,她笑了一下,然后踩著高跟鞋往台上走去。酒红色的裙摆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她走到台中央,接过话筒,站定。灯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乾净利落。
“谢谢大家。今天这个庆功宴,不只是为了庆祝我们签下了马来项目的合同。”
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宴会厅,沉稳而清晰,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煽情的铺垫,和她在会议室里的风格如出一辙。
“这个项目从立项到签约,前后將近半年。中间经歷了三次方案推翻、两次对手抬价、还有无数次我们半夜探討。特別谢销售部的林烁——小林,你那次临时出差补漏,累得在机场睡著,差点误机。还有小杨,她在对接期间连续加了两周班,有一天直接在办公桌上趴著睡著了,还是我给她盖的外套。”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小杨坐在角落里眼眶红了,小林挠了挠后脑勺,被旁边几个同事推了几下肩膀。
“我想说的是,一个项目的成功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所有人。东南亚分公司的每一个人,从销售到行政,从会议室到茶水间,每一个人都在为这个目標付出。我站在这里,代表的不是我自己,是你们所有人的努力。”
她说到这里,语气没有拔高,没有煽情,只是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认真地、郑重地看了他们一遍。然后她微微笑了一下。
“所以这杯酒,敬你们。敬这个团队。”
她举杯,全场起立,齐刷刷地举起酒杯,碰杯声和掌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瀰漫著香檳和甜品的味道。小杨在角落用力擦眼睛,小林端酒杯的手微微发抖,所有人都看著台上那个穿酒红色裙子的女人。
而在主桌的角落里,夜梟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鼓掌,但他的目光从她走上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他见过她很多样子——在家里,在宴会。但今晚不一样。今晚她站在灯光下,面对的是她的员工,她一个一个叫出他们的名字,把功劳分给他们每一个人。她站在那里,从容、篤定、不卑不亢,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將领,也像一个值得所有人为她鼓掌的普通人。
小杨擦完眼泪转头看了一眼主桌,然后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小林。小林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夜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还是那副冷硬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那双平时看谁都像是在审文件的冷厉眼睛,此刻正看著台上的沈总。里面不是冷,是光。是一种任何人看了都知道这个人有多骄傲的光。
“你看到了吗。”小杨小声说。
“看到了。”小林咽了口唾沫,“梟爷看沈总的眼神——看这就是我老婆,那眼神里的骄傲都快要溢出来了。”
沈鳶从台上下来,回到主桌,脸上还带著没褪乾净的笑意,脸颊微红——不是紧张,是兴奋。夜梟把一杯果汁推到她面前,她端起来喝了一口。他在桌子底下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住,她的手指被他包在掌心里,他什么也没说。但她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著。他的小姑娘在外边可以独当一面,优秀的发光。
“你刚才在看什么。”她凑过去小声问。
“看你。”他说,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好看吗。”
夜梟没有回答,但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沈鳶注意到他喝酒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弯一下,是压都压不住的、眼角都跟著亮了的弧度。他刚才说看她自然会笑,此刻他就在笑,而他自己大概没意识到。
宴席过半,夜梟坐在沈鳶旁边,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她的同事过来敬酒,他替她挡了几杯——不是那种霸道的挡酒,是对方敬她的时候他先站起来跟人碰杯,喝完之后看一眼她手里的果汁杯,確认她没喝。有人来敬酒时说了句“梟爷您隨意”,他点一下头,然后真的隨意喝了一口,姿势和他在任何一场应酬里一样稳。销售部一个年轻女员工红著脸过来,说梟爷你好,我是沈总手下的销售。沈总平时对我们特別严格,经常加班到很晚才走。姐夫你能不能让沈总少加点班。夜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鳶一眼,说:“我可做不了你们沈总的主。”
那个女员工捂著嘴笑著跑回座位。沈鳶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面不改色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宴会散场的时候,沈鳶和夜梟站在门口送客。每个员工路过的时候都跟沈鳶说沈总再见,然后飞快地看一眼夜梟,脸上带著同一种表情——那种亲眼见证了某种传说成真之后的兴奋。小杨最后一个走,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足勇气说:“姐夫,下次公司团建您还来吗。”
夜梟低头看著她。小杨感觉自己好像被两道x光扫了一遍。
“问她。”他说。
沈鳶挽著他的手臂,对小杨笑了笑。“下次再说。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小杨应声离开,脸上的表情介於“我被姐夫看了一眼”和“我好像活著回来了”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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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庄园的车上,沈鳶靠在夜梟肩上,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公司群里炸了。消息刷屏的速度快到看不清楚,她翻了翻,大概有几百条,一半是今晚的合照,一半是各种角度的“姐夫侧脸”“姐夫正面”“梟爷看沈总的眼神”以及一长串感嘆號和表情包。她挑了几条念给他听——“梟爷今天穿黑色衬衫好帅”,“姐夫跟沈总说话的时候声音好低我站旁边都听不清但是好苏”,“我今晚的快乐是姐夫给的”。夜梟没说话,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养神。
沈鳶又念了几条,忽然停住了。她对著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包里。夜梟问她还有呢,她说你自己拿手机看。他没有看,仍然闭目养著神。沈鳶重新靠回他肩上,在包里的手机屏幕上,微信群还在不停地往上跳——最后一条被她藏起来没念的消息是:“你们有没有发现梟爷今天一直在看沈总,那种眼神——就是那种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的眼神。”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车內的光线忽明忽暗。夜梟把手搭在她肩上,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沈鳶靠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声,和平时一样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