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山，八景宫
云海沉浮，丹霞流转。
这座圣人道场永远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连时间都仿佛放慢了脚步。
正殿内，一位老者闭目端坐，周身清气缭绕，与整座首阳山、乃至与整片天地都融为一体。
他便是太清道德天尊，三清之首，人教教主。
忽然，老者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初看时平平无奇，细看却仿佛蕴含无尽星河、诸天生灭。他并未转头，对着空旷的偏殿，语带促狭地说道:“徒儿，你看好的那个小猢狲有麻烦了！”
声音回荡，吵醒了偏殿中正在推演丹道的玄都大法师。
这位太清圣人唯一的亲传弟子，缓缓抬头，面容温润，气质内敛，看似不过三十余岁，实则已是修行了数万载的准圣大能。
玄都放下玉简，起身行至正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还请师尊示下。”
太清圣人看着徒弟这副模样，嘴角竟微微抽动。若让外人看见，定会惊掉下巴。谁曾想，一向以清静无为、太上无情形象示人的太清圣人，面对自己这个太过“正经”的徒弟时，偶尔也会觉得有些无趣。
“唉。”太清轻叹一声，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神情，“张奎修习《金丹大道》，已然摘得金仙道果，此番西方来人刁难，你且下山助之。”
玄都大法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自然知道张奎是谁，那个身负巫血却修行《金丹大道》，得师尊默许获得真传的人族修士。
“弟子领命。”玄都再次行礼。
随即转身，踏出八景宫，身形化作一道清光长虹，贯穿云海，直向东方而去。
待玄都离去，八景宫中又恢复了寂静。
太清圣人重新闭上双眼，但口中却轻轻念诵: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世人皆言太上无情！可……”
他顿了顿，殿中清气随之微微荡漾。
“谁又知晓无我、无私、无执的大爱呢？”
话音落下，八景宫彻底归于沉寂，唯有丹炉中那团自开山立门起便燃烧着的火焰，在无声摇曳。
……
青龙关以东，一百余里。
一支数千人的铁骑正在黄土道上快速行军。
马蹄声如闷雷滚滚，扬起的烟尘绵延数里，却诡异地被一股无形力量约束在队伍周围十丈内，不曾扩散开来。
队伍最前方，张奎骑在神兽狴犴背上，双目微闭，神识铺展开来，笼罩方圆百里。
“主公，我们快到青龙关了！”
邬文化策马上前，他全身着黑铁重甲，身形魁梧如铁塔，坐骑是特意挑选的北地龙马，比寻常战马高出两尺有余。
张奎睁开双眼，眸中光华一闪而逝。
“嗯，文化。”他声音平静，“通知大家加把劲儿，到了青龙关，再好好休息。”
“是，主公！”邬文化抱拳领命，调转马头，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军:“主公有令，加速行军！到了青龙关，酒肉管够！”
“诺！”
三千玄甲军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这些精兵个个气血旺盛，三千人气血连成一片，竟在头顶隐隐凝聚成一尊模糊的虚影。
张奎微微颔首。
这支军队是他这些年的心血之一。虽然人数不多，但人人修炼《易筋锻骨诀》，配合战阵，足以硬撼数万大军。
队伍继续前进。
……
西方天际，一道极淡的紫金色光华正以惊人的速度靠近。
东方天际，一道清光长虹后发先至，无声无息地拦在了紫金色遁光前方。
两道遁光同时停下，显化出两道身影。
一人身着紫金袈裟，头戴宝冠，手持净瓶，面容慈悲中带着威严，正是西方教大势至菩萨。
另一人则是月白道袍，气息内敛如渊，正是玄都大法师。
两人凌空而立，相隔千丈，气息却已将整片天空分割为二，一边紫金佛光普照，一边清光道韵流转。
大势至菩萨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在下有礼了，玄都道友为何拦我去路？”
玄都大法师微微稽首，语气平淡:“大势至道友此行，可是要去寻那张奎？”
“正是。”大势至坦然承认，“张奎于黄河畔杀我西方教天龙八部众，因果已结，贫僧特来了结此事。”
“哦？”玄都大法师神色不变，“据贫道所知，是那三人设伏在先，欲害张奎性命。张奎不过自卫反击，何错之有？”
“杀生便是罪业。”大势至摇头，“何况那三人罪不至死。张奎下手狠辣，形神俱灭，已犯杀孽。贫僧此去，就是为了度化此獠。”
玄都大法师岂会不知其中真意，“既如此，贫道便与道友论一论此中因果。”
话音落下，他袖袍轻拂，一道清光自袖中涌出，在空中化作一面水镜。镜中光影流转，赫然重现了黄河畔那场战斗——从天龙八部众设伏，到张奎破阵杀人，再到水府覆灭，清清楚楚。
“道友作何感想？”玄都大法师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何须他人再度？”
大势至菩萨看着水镜中的景象，面色不变，“纵使那三人有错，也当由我西方教惩戒，轮不到外人插手。”
“这便是道友的不是了。”玄都大法师摇头，“那三人既然千里迢迢来此行凶，这东方一众修士，代天行道，如何管不得？”
两人言语交锋，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机锋，句句不离道统、气运之争。
大势至菩萨见言语无法说动玄都，叹息一声:“看来今日，你我免不了要做过一场了。”
“正有此意！”玄都大法师微微颔首，“道友放心，贫道不会依仗准圣修为强压道友，你我今日只分道法优劣，不比修为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