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魂阵中,煞气依旧翻涌如潮,冲天光柱仍在夜空中摇曳生姿,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但张奎知道,不一样了。
他立身于祭坛之上,大阴阳洞虚真眼悄然运转,黑白二色眸光扫过阵中每一寸空间。那些曾经充盈其间的阴魂怨灵,那些被姚宾以邪术拘禁数千载的横死生灵,如今已尽数归于轮回。
阵还是那座阵,煞气还是那般煞气,却少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怨毒之意。
“倒是有趣。”
张奎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那依旧运转的阵法纹路上。失去了阴魂支撑,落魂阵反而呈现出另一番气象——那些原本扭曲诡异的阵纹,此刻竟透出几分玄妙道韵,阴而不邪,煞而不毒,竟是煌煌正道,威势凛然。
一心澄明照寰宇,万缘放下见本心。
姚宾以邪术驭阵,偏离了阵法本意,反倒落了下乘。如今阴魂尽去,这落魂阵反倒回归本源,成了一座纯粹的“落魂”之阵——落的是人之贪嗔痴慢疑。
“若是姚宾能参透这一层,说不定真能借此阵证道。”
张奎收回目光,低头看向祭坛上昏迷不醒的姚宾。这位截教十天君之一,此刻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却依旧死死抓着那柄桃木剑,即便昏迷也不肯松手。
张奎轻叹一声,将他安置于祭坛之上,又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塞入他口中。那丹药入口即化,温和的药力缓缓滋润着姚宾干涸的经脉。
“心若虚空容万物,身如枯木守真常。”张奎轻声道,“道友,好自为之。”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虚影,消失在落魂阵中。
……
不知过了多久,姚宾悠悠醒转。
他猛然坐起,下意识握紧手中桃木剑,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阵中依旧煞气翻涌,阴风呼啸,但……
姚宾愣住了。
那些阴魂呢?那些他费尽心血祭炼数百年的幽冥沉砂中的怨灵呢?怎么全都不见了?
他踉跄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在阵中走了几步,神识全力展开,一寸一寸地搜寻。没有,什么都没有,仿佛那些阴魂从未存在过。
“这……这怎么可能?”
姚宾喃喃自语,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他忽然想起昏迷前那一幕——赤精子举剑斩来,他闭目等死,然后……然后便记不得了。
是谁救了他?
那些阴魂又是怎么回事?
他盘膝坐下,闭目感应。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他感应到了,那些阴魂居然……入了轮回。
姚宾修习落魂阵数百年,拘禁阴魂为己用,从未想过这些阴魂也有超脱之日。
如今阴魂尽去,他忽然发现,阵中那些原本扭曲诡异的阵纹,竟变得通透了许多。那种感觉……就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被搬走了,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这……”
姚宾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想起当年师尊传他此阵时说过的话:“十绝阵乃吾截教真传,每一阵皆暗藏天地玄机。尔等若能悟透其中真意,自可证道超脱;若执迷于术法之末,终难成大器。”
现在,他似乎懂了一点。
深吸一口气,姚宾对着虚空深深一揖:“不知是哪位道友出手相助,姚某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厚报。”
说罢,他收拾心情,快步离开落魂阵,往商军大营而去。
……
商军大营,中军帐中。
闻仲正与邓九公、张桂芳等人商议军务,忽听帐外传来一阵喧哗。片刻后,姚宾踉跄着闯了进来,面色惨白,眼中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
“姚道友?你这是……”闻仲霍然起身,快步迎上前去。
姚宾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将方才落魂阵中发生之事一一道来。
从赤精子再次探阵,祭出法宝破阵,他被神秘人所救,醒来后阵中阴魂尽数消失,被入了轮回。
“竟会如此?”闻仲面露惊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修道数千年,深知轮回之道是何等玄妙。能度化万千阴魂入轮回,绝非寻常修士可为。那出手之人,至少也是大罗金仙修为。
会是哪位高人?
其余截教门人也是面面相觑,一时失语。
秦完皱眉道:“能度化阴魂入轮回……此人莫非与地府有关?”
“地府?”金光圣母惊呼,“那地府不是传说中后土祖巫所化,向来与世无争吗?怎会插手封神之事?”
众人议论纷纷,却不得要领。
唯有闻仲眼神微缩,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后方那位正垂首而立、面色平静的张奎,他也是刚刚返回大帐内。
但闻仲总觉得,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张奎感应到闻仲的目光,微微抬头,二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
闻仲收回目光,心中暗忖:若真是张奎所为……那他的修为,恐怕远不止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
西岐城,丞相府
经过数日调养,姜子牙的身体已然恢复。这一日,他召集众人议事,共商破阵之策。
“诸位,那十绝阵横亘于前,我军不得寸进。”姜子牙环顾众人,沉声道,“不知诸位有何良策?”
赤精子沉吟片刻,开口道:“这十绝阵虽属旁门左道,却也是玄妙异常。贫道此前两次探阵,第一次险些被困,第二次……”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第二次他带着太极图入阵,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结果太极图莫名坠落,他狼狈逃回。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却又不便明说。
就在此时,杨戬从殿外进来禀告,脸上带着喜色:“启禀丞相,弟子接师门传令,我教诸位师伯师叔不日将会莅临西岐,共商破阵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