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军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如铅。
秦完的死讯如同巨石投入静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怒浪。其余九位天君面色铁青，周身法力鼓荡，将帐内烛火压得摇摇欲坠。
“闻仲道友！”赵江抢先一步，抱拳沉声道，“阐教手段卑劣，胜之不武，在下请战，定要让阐教门人魂断阵中。”
袁角、白礼等人也纷纷上前，求战之声此起彼伏。
闻仲端坐主位，目光从众天君脸上扫过，这几位性情刚烈，最重颜面，若强行阻拦，反而不美。
沉吟片刻，闻仲终于颔首：“明日出战，道友小心。”
“在下省得！”赵江对自己的地烈阵确有十足信心。
此阵以地道之数为根基，内藏凝厚之体，外现踊跃之妙，上引天雷，下起神火。
待军务安排妥当，众天君陆续退去。
张奎始终端坐末席，一言不发，直到赵江即将踏出帐门时……
“赵道友请留步。”张奎忽然开口，“在下有些修行上的问题想向道友请教。”
赵江未曾多想，与其余道友拱手作别，返身回帐。
“还请太师屏退左右。”张奎起身，对闻仲拱手一礼。
闻仲眉头微挑，深深看了张奎一眼，随即挥手：“在场之人都先下去吧。吉立、余庆，你二人严守大帐，任何人不得靠近。”
“遵命，太师！”
吉立、余庆领命，与其余将领鱼贯而出。
张奎抬手，五指虚按，一道无形的法力波动扩散开来，瞬间在帐内布下禁制。
赵江见状，面色微变：“道友这是做什么？”
张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请闻仲与赵江落座，这才缓缓开口：“今日天绝阵中之事，诸位只知秦完道友战死，却不知他是如何死的。”
他将自己在阵中所见一一道出，秦完起先占据上风，随后无数灰色丝线涌现，这才落败。
“秦完当时的状态，”张奎眼神凝重，“便如被人斩断手足、封住口鼻，空有法力，却无法施展。”
“什么！”
闻仲霍然起身，他虽然见多识广，却从未听闻如此诡异的手段。
赵江更是满脸急迫，“道友可知那灰色丝线究竟为何物？”
若此事不弄清楚，明日自己布阵，怕也要步秦完后尘。
张奎没有卖关子：“这丝线究竟为何物，在下也不知。可其中所蕴含的寂灭之道，在下绝不会看走眼。”
“寂灭之道！”闻仲眉头紧锁，显然对这道途一无所知。
赵江却若有所思，片刻后，语气笃定道：“是燃灯！”
“赵道友，为何是燃灯？”闻仲追问。
赵江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道友有所不知。这燃灯道人本是紫霄宫中听道的前辈，论辈分，算是你我的前辈。后来为避巫妖量劫，便拜入阐教，并做了副教主。”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曾听多宝师兄提过，燃灯此人在入阐教之前，赖以成名是一门名曰‘寂灭之道’的无上法门。此道善于御使神魂，于枯荣之间，左右生死，很是诡谲。据说当年巫妖决战时，他曾以此道逼退过妖族大圣。”
“那就对了！”张奎脑中灵光一闪，许多细节瞬间串联起来。
难怪当时秦完的状态异常——分明是神魂被制，身不由己。那灰色丝线，应该就是燃灯的寂灭道韵。
“若真如此，我等又该如何破局？”闻仲眉头紧锁。
赵江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帐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片刻后，张奎忽然开口：“在下有一法。”
闻仲与赵江同时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张奎却没有立刻道出，而是面露犹豫之色：“只是此法风险极大，在下也不敢保证一定奏效。”
“道友请讲！”赵江挥手。
张奎微微颔首，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二位觉得，燃灯今日为何要先让阐教门人邓华入阵赴死，之后才安排文殊破阵？”
赵江一愣，尚未回过神来。
闻仲却已若有所思：“你是说……此事与破阵有关？”
“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燃灯为何要这么做。”张奎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总不至于他有意针对邓华，非要致其于死地吧？”
赵江渐渐回过味来：“道友的意思是，那邓华入阵，就是……”
“送一件东西入阵。”张奎接过话头，眼中精光闪烁，“那灰色丝线若真是燃灯的手段，必定无法隔着阵法施展，需要有人带入阵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待秦完道友催动阵法时，那东西便会发动，切断他与阵法的联系。”
“好狠的算计！”赵江倒吸一口凉气。
用一条人命，换一座大阵。
闻仲也是面色凝重：“若真如此，明日赵道友出战，对方必然故技重施。先派一个送死之人入阵，待那人死后，再遣真正破阵之人。”
“正是。”张奎点头，“所以，在下的办法很简单。”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明日对方若先派人送死，还请赵道友暂熄怒意，先将此人擒拿，不取性命。之后驱使大阵，力压接下来破阵之人。”
“好主意！”赵江眼前一亮。
闻仲也暗暗点头，心中赞许。
可张奎的面色依旧严峻，他缓缓说道：“道友，这一切有一个前提。若在下估计错误，燃灯的手段并非如我所想，那……”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若猜错了，赵江便是九死一生。
赵江看了看张奎，又看了看闻仲，忽然仰天大笑。
“二位道友宽心！”他笑声豪迈，震得帐内禁制微微颤动，“我赵江修道万载，什么风浪没见过？若真到了赴死之时……”
他收敛笑容，目光平静，缓缓吐出六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