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黄河阵中，混元金斗的金光仍在闪烁，却已是强弩之末。
元始天尊立于阵前，周身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他手持三宝玉如意，只是轻轻一点，那曾令十一金仙束手无策的九曲黄河阵便如沙堡遇潮，层层崩塌。
九道光痕寸寸碎裂，混沌虚空片片剥落，露出阵外灰蒙蒙的天色。
张奎骑在狴犴背上，远远望着这一幕，心神俱震。
“这便是圣人……”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便是混元大罗金仙……”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九曲黄河阵再玄妙，也是以天地法则为基、以阴阳五行运化为用，而圣人，本身就是天地法则的化身。
面对圣人，这一切皆成虚妄。
张奎望着那道鹤发童颜的身影，心中并无恐惧，有的只是对经天纬地之能的敬畏，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的憧憬。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这句话，此刻被具象化了。
张奎下意识握紧龙雀宝刀，刀柄传来温热的触感，让他略略定神。
望着元始天尊，望着那随手可崩天裂地的力量，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有朝一日……”
“张将军。”
闻仲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凝重，“收敛气息，莫要引起注意。”
张奎微微一凛，立即运转九息服气，将周身法力波动压到最低。他侧头看去，见闻仲面色铁青，眉心天眼光芒明灭不定，显然也在全力抵御那股威压。
闻仲身后，吉立、余庆二人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再往后，数万商军将士更是如遭雷殛，大半瘫软在地，连兵刃都握不稳。
圣人之威，竟至于此。
阵前，云霄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她望着崩塌的九曲黄河阵，望着被削去三花五气的十一金仙跌落尘埃，望着那道不可一世的身影，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师伯驾临，弟子有失远迎。”云霄躬身行礼，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元始天尊目光扫来，淡淡道：“云霄，你以九曲黄河阵困我阐教门人，削其顶上三花，消其胸中五气。此事，你可知罪？”
云霄直起身，直视元始天尊：“弟子不知，请师伯明示。”
“哦？”
元始天尊眉头微挑。
云霄调整气息后，声音朗朗：“我兄长赵公明，死于钉头七箭书，十绝阵中，我截教门人接连陨落。师伯门下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弟子若不出手，如何向兄长交代？如何向死去的道友交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十一道跌落尘埃的身影，声音更冷：“何况，弟子只削其修为，未取其性命。师伯若要问罪，是否该先问问，那钉头七箭书、那十绝阵中的杀戮，又该如何了断？”
此言一出，阵前一片死寂。
张奎远远听着，心中暗赞一声。
云霄这番话，有理有节，不卑不亢，既显露截教气度，又将阐教置于理亏之地。
高明！
可在圣人面前，道理有时候……并不重要。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缓缓道：“你兄长之事，我已知晓。陆压以钉头七箭书咒杀赵公明，此非阐教本意。”
云霄冷笑：“非阐教本意？那第七箭，可是姬发射出的。姬发是何人？若无阐教默许，他如何敢射那一箭？”
元始天尊眉头微皱。
云霄却不停，继续道：“何况，燃灯道人以寂灭之道暗算我截教门人，此事师伯又该如何解释？”
质问之言掷地有声，久久不散。
云霄此刻的这份勇气，这份担当，着实令人起敬。
元始天尊面色不变，但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他沉默良久，缓缓道：“云霄，你太放肆了。”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便从天而降，笼罩方圆百里。
那威压之强，之深，之不可测，让云霄五人齐齐闷哼一声，面色微变。
但云霄依旧昂首而立，直视元始天尊，眸中毫无惧色。
她暗中传音琼霄、碧霄：“师伯来了，此事已经无法善了。一会我找机会拖住师伯，你二人不要犹豫，立即撤离，前往金鳌岛。”
琼霄脸色骤变，却又故作镇定，传音回道：“大姐，不必如此。他又不是我等师父，何必畏惧？”
碧霄也传音道：“是呀！大姐，事到如今，再讲礼数反倒显得我们理亏。”
这话一出，云霄和琼霄齐声喝阻。
“小妹慎言……”
“碧霄，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不远处，立于闻仲身旁的张奎耳力极佳，隐约听到这传音内容，顿时无语。
“呃……这不是没事儿找抽吗？”他低声嘀咕。
闻仲侧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噤声。
碧霄的声音虽小，但那不服气的神情却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元始天尊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
“哼！”
元始天尊双目凝神，气势如虹，一声冷哼。
圣人一怒，天地色变。
刹那间，风云骤变，雷霆隐现。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疯狂涌动，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狠狠一握。
在场众人顿时感觉体内法力凝滞，如同被冰封。那感觉，就像溺水之人被水草缠住，越挣扎越紧，连呼吸都困难。
张奎也是心头一凛，体内金丹运转顿时慢了三分。他急忙催动五行道果，五色毫光在体内流转，勉强稳住法力。同时，乾坤图自动护主，一股温润之力从图中涌出，护住他心神不失。
若非如此，他此刻也定会心神遭创。
首当其冲的三霄、菡芷仙、彩云仙子更是难以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