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张奎的话音落下，那悬于虚空的落宝金钱微微一颤，如同倦鸟一般定在原地不动。微风乍起，卷起山谷中几片焦枯的草叶，盘旋着落在那枚青铜色的古钱之上。
云霄怔怔地望着那枚金钱，美眸中泪光闪烁。
她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想要触碰那熟悉的气息，指尖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她怕，怕这又是一幕镜花水月。
一道青光自金钱中升起，清冽如水，却又蕴含着截教上清仙法的玄妙道韵。青光摇曳间，一道身影由虚化实，自光中走来。
青袍玉带，面容刚毅，正是那本应该魂飞魄散的截教外门大弟子——赵公明。
只是此刻他身形虚实不定，周身光华流转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如游鱼般在体表穿梭，那是落宝金钱的先天神禁与他残存神魂融合后形成的独特道纹。
“妹妹，别来无恙……”
赵公明的声音温和依旧，可话未说完，便见云霄泪如雨下。
这位在九曲黄河阵中力挫十一金仙、面对元始天尊亦敢据理力争的截教女仙，此刻竟无声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溅起细碎的尘土。
“唉唉唉，你别哭呀！”赵公明顿时手足无措，想要上前安慰，身形却因情绪波动而闪烁不定。他急得团团转，哪里还有半分大罗金仙的气度，“我这不好好的嘛，比之前还精神几分呢！”
张奎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悄然退后半步，将空间留给这对劫后重逢的兄妹。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云霄才渐渐止住泪水，目光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张奎见时机差不多了，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公明前辈，你这是之前没死……还是死而复生？”
他问得直白，因为这其中的因果牵扯太大。若是死而复生，那便意味着有人能以逆天手段从封神榜中夺人，此中干系足以震动洪荒；若是未死，那钉头七箭书乃是上古诅咒之术，又怎么会失效呢？
赵公明闻言，抚掌而笑：“张奎小友，此事说来话长啊！”
“那钉头七箭书确是歹毒至极，以天地为炉、造化为工，咒杀一切有形之物。七日七箭，箭箭索命。第七箭射来时，贫道确实神魂崩碎，肉身瓦解，真灵散入虚空，已是必死之局。”
赵公明说到此处，语气中仍带着几分余悸。
“可谁曾想，天无绝人之路。昔年小友你往峨眉山罗浮洞拜访时，贫道因探查你那落宝金钱，一时不慎炼化了其中数道神禁。虽然后来及时解除了神念联系，却有一丝神魂印记留在了法宝核心禁制之中。”
“这一丝印记本是无足轻重，贫道也未放在心上。可当钉头七箭书灭杀贫道本体时，这一缕残魂竟因落宝金钱的‘权衡’之道而得以保全。”
张奎闻言，心中恍然。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的一。
“更奇的是，”赵公明继续道，“落宝金钱中的先天灵气与贫道这一丝残魂交融后，竟然发生剧变，以法宝禁制为骨、先天灵气为肉，令我重新凝聚出了这一具形神兼备的躯体。虽然比不得从前，但根基未损，假以时日，必能恢复如初。”
云霄听得又惊又喜，急声问道：“大兄，那你何时可以恢复？”
赵公明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云霄的发顶，说道：“别担心，落宝金钱中的先天禁制与我神魂相合，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我觉得，此刻自己还是‘死’了的好。”
云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明悟。
张奎在一旁暗暗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这封神大劫仍在继续，若是赵公明“死而复生”的消息传出去，不知要引来多少变数。且不说燃灯那厮定会再来算计，就是元始天尊那边，怕也不会坐视不理。
倒不如让所有人都以为赵公明已死，他正好隐于暗处，安心修炼，以待天时。
“大兄说得是。”云霄微微颔首，可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眶再次泛红，“大兄，琼霄和碧霄，她们……”
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赵公明神情一滞，眼中闪过深沉的悲痛。那两个妹妹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琼霄性子刚烈，碧霄天真烂漫……
“我知道的。”赵公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封神榜上有名姓，这是劫数，也是机遇，至少……日后我们还有机会相见。”
这话说得勉强，但此刻也只能以此宽慰。
兄妹二人相顾无言，唯有山风呜咽，吹动衣袂。
良久，赵公明率先收拾心情，询问云霄的打算。
云霄沉吟片刻，道：“我准备返回三仙岛闭关。此番在乾坤图中，我已触摸到准圣门槛，只需静心参悟，斩却一尸，便可证道准圣。届时……”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届时便有更多底气与阐教周旋。
赵公明点头称善，又看向张奎：“小友，我想继续留在你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张奎略一思索，便摇头道：“前辈还是随云霄前辈回三仙岛为好。一来兄妹团聚，互相照应；二来三仙岛是截教重地，阐教不敢轻犯，比跟着我安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