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几人也越发兴奋。
平心娘娘抬袖虚按,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张奎,你留一下。”
高兰英闻言,下意识看向张奎,目中满是担忧。平心娘娘单独留下张奎,不知是福是祸。
张奎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低声传音:“无妨,你先到殿外等我。”
高兰英这才抿唇点头,随玄冥、九凤等人一同退出盘古殿。
殿门合拢的瞬间,厚重的石扉发出沉闷轰鸣,将外界一切气息隔绝。
盘古殿中便只剩平心娘娘与张奎二人。地脉幽光从殿壁渗出,映照在盘古遗蜕之上,那尊开天辟地的巨人早已身陨万古,却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平心娘娘端坐云床,目光落在张奎身上,却不像先前那般凌厉威严,面上倒多了几分闲话家常的随意。
“张奎,你可知我为何独留你?”
张奎拱手道:“晚辈愚钝,请老祖宗明示。”
平心娘娘轻哼一声:“少在我面前装愚钝。你这连番设局布子的本事,绝对算得上是运筹帷幄,又何曾见一分愚钝之处?”
张奎神色不变:“那是被逼无奈。”
“好一个被逼无奈。”平心娘娘忽然笑了,笑声清越,与先前判若两人,“我活了无尽岁月,见过太多惊才绝艳之辈。可你不一样,明明是盘中棋子,却总有办法高高跃起,跳出棋盘。”
张奎沉默半晌,方道:“老祖宗教训得是。”
平心娘娘摆手:“我不是教训你。只是想提醒你,现如今,你已不仅仅是殷商将领、人教三代嫡传,你还是我的后辈族人,地道钦定的阴天子——酆都大帝。”
话音落下,张奎心头剧震,背脊渗出冷汗。
平心娘娘不等他回答,继续道:“封神大劫,名义上是对应天庭封神所需,实则是一场清洗。阐教、截教、西方教、天庭,乃至冥界、巫族,都在这场大劫中博弈。你机缘巧合入了局,走到今日这一步,已不是你说退就能退的了。”
张奎深吸一口气,正色道:“晚辈从未想过退,只是……”
“只是不知前路在何方?”平心娘娘接话。
张奎点头。
平心娘娘忽道:“我听说,你曾与人言,修道之人,当不忘初心?”
张奎沉默。
“这话听着浅白,却是至理。”
平心娘娘缓缓起身,走到盘古殿中,缓缓说道:“当年盘古父神开天辟地,力竭而陨,以身化洪荒。他初心为何?后来女娲造人、三清传道、后土化轮回……哪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兜兜转转,争到最后,成全大道者,还是那一口不散的气。”
她回头看向张奎:“你的初心是什么?”
张奎默然良久,抬头道:“活着……让在乎的人活着。若能多活一些,便多护一些人。”
平心娘娘笑出声来:“好个没出息却实在的初心。既然如此,那鬼帝之位你不推荐便对了。”
张奎诧异。
“你若是贪图权势,反要推个人上去,我反倒看不上了。”
平心娘娘负手而立,“后羿归来之后,五方鬼帝齐聚,冥界的局势会更加扑朔迷离,届时必然会惊动圣人。接引、准提不会坐视地藏被挤出冥界;元始天尊那边也会设法干涉阴司权柄。你在人间的身份,便是我与这一切的桥梁。”
她顿了顿,又道:“你师祖太清圣人行事素来无为,但无为不是不作为,而是顺势而为。我与他虽无深交,但封神一战,他对你的默许,本身就是态度。所以……”
平心娘娘转过身,眸光如电:“张奎,你可做好了与三界博弈的准备?”
张奎迎上她的目光,缓缓拱手:“晚辈早就是局中人了。既然退无可退,便不退。”
“好。”平心娘娘道,“你且回渑池。待后羿归来,我会亲赴天庭,与昊天瑶池共同议定鬼帝之位。在此之前……”
她抬手一点,一枚幽光流转的骨符飞出,落在张奎掌心。那骨符上刻满了巫族秘纹,散发着轮回法则的气息。
“这是我的信物,可挡圣人一击,只能用一次。用完后自行消散,莫要心疼。”
张奎握紧骨符,感受其中蕴含的磅礴威能,郑重行礼:“多谢老祖宗。”
“去吧!高兰英那丫头该等急了。”
张奎退出盘古殿,殿门合拢的瞬间,他隐约听见平心娘娘轻声叹了一句,那声音极轻极淡,如地脉深处的回响。
殿外,高兰英见他安然无恙,长松一口气,快步迎上。九凤、相柳、刑天与玄冥四人正聚在一处低语,见他出来,纷纷投来目光。
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盘古殿,张奎对高兰英道:“该走了,兰英。”
高兰英敏锐察觉他神色变化,轻声问:“平心娘娘说了什么?”
张奎握住她的手,飞向通往人间的通道。
“没事儿,不过是……树欲静而风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