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景宫,云海翻腾。
张奎抬眼望去,只见九色霞光自两侧倾泻而下,映得整座高台宛如琉璃世界。台基前悬挂一副对联:
道判混元,曾见太极两仪生四象;
德传今古,会看八卦六爻定三才。
上一次来此,他是被师父玄都大法师带入宫中,那时自己修为尚浅,只觉得这八景宫气象万千,深不可测。时至今日,再临八景宫,才真切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天地至理。
“弟子玄都,携徒弟张奎,拜见师尊。”
玄都大法师立于台下,躬身行礼。
张奎紧随其后,双膝跪地,以额触地,行三跪九叩大礼:“徒孙张奎,拜见师祖。”
虚空寂静,天地万物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仿佛连时间都放缓了脚步。
张奎跪伏于地,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笼罩全身,浩瀚无边,自己如同置身于无垠星海之中。
这便是圣人之威。
“起来吧。”
一语落下,无形之力自虚空涌出,托起二人。
太清圣人老子的眸光落在了张奎身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张奎只觉得这目光并不锋利,反而温和如春日暖阳,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上次匆匆一别,没想到颠倒阴阳之法你居然已经堪堪入门。”
太清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不错,不错。”
张奎心神肃穆,再度躬身:“拜谢师祖的救命之恩。弟子愚钝,唯有恪守本心,方不负师门栽培。”
太清圣人微微颔首,忽而话锋一转:“这世间能真正恪守本心的,又有几人?”
此言一出,张奎心头微震。
太清圣人的声音再度响起,缓缓回荡在大殿之中:“修道之人,莫不以为能守本心。可天地大劫一来,多少仙神堕入杀劫而不自知?”
张奎凝神静听。
“你承天地变数而生,一路走来,先是掌酆都大帝之位,执幽冥权柄;如今又受封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统摄冥界阴司。这两尊神位,任何一个都足以令人眼红,而你却同时握在手中。”
张奎心头一凛。
“真可谓是福之至也,但……物极必反。”
太清圣人的眸光深邃如渊,“福兮,祸之所伏。你已从幕后走到了台前,从棋子变成了棋手。这是无上机缘,却也是无边杀劫。”
张奎背后渗出冷汗。
师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他从喜悦中瞬间清醒过来。
北阴酆都大帝、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
这两尊神位,一个是冥界之主,一个是幽冥地府的执掌者,冥界阴司、六道轮回,皆在张奎一人之手。
这意味着什么?
代表在三界之中,生死轮回、幽冥秩序,全由他一人掌控。
放在平时,这份权柄已足以令圣人侧目。
而如今正值封神大劫,各方势力忙于争夺天道气运,角逐人道气运,暂时还顾不得地道气运。
阐教要借封神上榜完善天庭神道体系,截教要保住弟子门人,西方教要趁乱东渡窃取气运,天庭要填补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空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天道与人道的棋盘上,幽冥地府这方角落,暂时还无人问津。
可一旦大劫落幕呢?
到那时,天庭神位已满,阐截二教势力大损,西方教虎视眈眈,而冥界阴司——这掌控三界生死轮回的至高权柄,必然会成为各方势力奋力争夺的主战场。
“到那时,弟子便是众矢之的。”张奎喃喃道。
“何止是众矢之的。”
太清圣人的声音淡然,却让张奎不寒而栗,“你且想想,天庭会容许一个尽数受你控制的冥界吗?阐教会放弃这块暂时的净土吗?西方教那位准提道人,对幽冥权柄垂涎已久,连他座下弟子地藏都已入了阴山。”
张奎额头渗出冷汗。
他忽然明白,为何平心娘娘要费尽心机替冥界封神,同意设立五方鬼帝、十殿阎罗,要与天庭博弈争取敕封之权。
那是因为平心娘娘早已预见到了这一切,她要在地道气运彻底暴露在各方视线之前,将冥界打造成铁板一块,让任何势力都无法轻易插手。
可即便如此,等封神大劫尘埃落定,冥界依然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而他张奎,作为酆都大帝兼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便是这风口浪尖上的第一人。
“无妨。”
太清圣人的声音打断了张奎的思绪。
“你既然入我门下,贫道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太清圣人的语气自有一股笃定,“冥界之局,贫道早有定计。今日召你前来,便是要为你指明一条问道坦途。”
张奎心神一震,跪伏于地:“请师祖明示。”
太清圣人缓缓道:“你执掌东岳,统摄幽冥。这两大神职,看似是权势,实则是责任。以你的神职稳定人道根基,并借由幽冥权柄推演轮回之道,可尝试将此作为你的问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