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地府,罗酆山巅。
十八层地狱壁垒刚刚被一十八颗定海神珠稳稳镇锁,滚滚地道浊气、万古怨煞戾气被层层净化。原本濒临崩塌的幽冥疆域,此刻地脉稳固、煞气归宁,方圆亿万里冥土都泛起一层温润澄澈的青光。
张奎立身虚空,东岳帝君袍服猎猎翻飞,十二旒平天冠垂落的珠旒不动自稳,周身功德金轮万丈高悬,映照得整片幽冥鬼域一片清明。
他刚以一己决断,舍弃先天灵宝镇狱安魂,抚平洪荒以来地狱残破的亘古隐患。地道轰鸣震颤,余波未歇,天地间还残留着神珠归位、法则重塑的磅礴道韵。
正当张奎凝神体悟地道回馈,梳理自身道果之时,一道寒冽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骤然在耳畔响起,让他脊背生寒,仿佛被上古凶兽盯上一般:
“张奎小友,你这次不请自来,好大的动静啊!”
张奎心神一凛,脚下动作骤然定格。
他不及思索,瞬间运转大阴阳洞虚真眼,漫天翻腾的幽冥煞气瞬间被眸光剖开,一道窈窕黑衣身影,自罗酆山九重冥云深处缓步踏出。
来人一袭纯黑古式襦裙,衣袂边角绣着暗纹轮回蝶影,随步履轻移,纹路流转幽幽黑光,吸纳周遭冥气却不沾染半分煞秽。青丝如瀑,仅用一枚古朴玄铁簪束起,面容清冷绝世,眉眼间藏着万古不灭的凛冽威仪。
正是昔日洪荒十二祖巫之一,如今执掌幽冥北方鬼域的北方鬼帝——玄冥。
张奎心头一跳,连忙收敛心神,整肃衣冠,郑重行礼:“玄冥前辈,晚辈张奎,有礼了!”
“无需多礼。”
玄冥随意抬手,一道柔和冥气托住张奎躬身的身形,她目光越过张奎,看向那仍在旋转的功德金轮,以及环绕其身的六颗定海神珠,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随后语气慵懒淡然,只剩几分打趣:“方才你动用地道本源,以定海神珠重铸地狱根基,整座幽冥都为之震动,姐姐在盘古殿都有所感应,特意命我过来看看,你究竟在幽冥地界折腾出了什么风浪。”
张奎闻言心中微定,连忙躬身致歉,态度恭谨:“惊扰老祖宗清修,是晚辈莽撞了。”
他坦然直言原委,毫无隐瞒:“晚辈适才接管东岳神职,勘遍幽冥一十八重地狱,见壁垒残破、怨煞横流,轮回秩序濒临紊乱。便与北阴酆都大帝化身商议,取一十八颗定海神珠嵌入各层地狱壁垒,稳固地阙渊底,净化万古煞气。想来是灵宝异动牵动地道大势,闹出的动静惊扰了诸位前辈。”
“呵呵,你倒是会说话。”
谁知玄冥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眸光通透,一眼便戳破其中关键,不留半分情面:“你身兼东岳大帝与酆都帝君两大权柄,酆都化身本就是你的化身,你与他商议,何尝不是左手与右手寒暄?这般说辞,休要在我面前遮掩。”
一语道破天机,直白犀利。
张奎一时语塞,微微窘迫,竟无从辩驳。
他心念急转,下意识想要沟通自身酆都大帝化身,想让这大罗巅峰化身出面解围、佐证一二。
可神念扫遍幽冥、连探数遍,那素来随他心意而动,同源同心的酆都化身,竟毫无回应。
张奎凝神感知,才惊觉那道执掌轮回、威压血海的幽冥帝影,早已悄无声息遁入罗酆山神像深处,彻底闭藏气息,摆明了袖手旁观,任由他独自面对玄冥诘问。
“好家伙!”
张奎心中暗自腹诽,哭笑不得:“关键时刻直接装死跑路,这便是我自己的化身?合着危难临头,连自身神魂分身都要抛弃本我?简直是千古奇闻!”
他心中百味杂陈,无奈至极。世人皆道分身护主、同源共生,偏偏他这酆都化身,机灵得过分,遇功则争先,遇责则隐匿,堪称最会摸鱼的大道化身。
玄冥冷笑一声,目光扫向那尊神像,语气更冷:“怎么,北阴酆都大帝,见了本座连面都不愿露了?”
神像依旧沉默。
张奎额头渗出冷汗,再次以神念呼唤:“道友!玄冥前辈在此,你我不出去见礼,于礼不合。”
仍然没有回应。
那酆都大帝化身竟像是彻底沉寂了一般,连气息都融入神像之中,任凭张奎如何呼唤,都无动于衷。
他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敢表露,只得出言打圆场:“玄冥前辈见谅,酆都大帝他……他方才稳固地狱耗费了太多法力,此时正在调息,无法现身。”
玄冥将他眼底神色尽收眼底,见他窘迫却不焦躁,心中暗自点头,也不再戏谑打趣,直言道:“闲话休提,随我走一趟盘古殿。姐姐要见你。”
一听“姐姐”二字,张奎心里一激灵。
平心娘娘,后土祖巫化身,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地道唯一圣人,执掌六道轮回、统御幽冥万法,俯瞰三界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