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的手续办的异常顺利。
因为李建国心里憋着一口气,依旧觉得自己没错,是张文英在拿乔。
他不信张文英会真的和他离婚。
可当离婚证拿到手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尽,手一抖,那张薄薄的纸片飘落在地,像片枯叶。
“你·······你真的要和我离婚·······”
张文英欢天喜地接过离婚证,指尖轻抚过那鲜红的大印,仿佛抚过新生的翅膀。
“离婚证都拿到手了,还能有假?
李建国同志,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她将证书仔细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说了一大堆好话,让工作人员在她的离婚协议上也盖了一个鲜红印章。
这个年代还没有公证处,但国家单位的红章同样具有法律效力。
张文英转身走出民政局大门,又和浑浑噩噩的李建国去银行取了六百块钱,自己又重新办了一个存折,将钱存了进去。
她攥着存折站在梧桐树影里,风一吹,新剪的短发扫过耳际。
她仰头望了望枝叶间漏下的碎金,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清亮、利落,像一把出鞘的刀,劈开了二十多年积压的沉闷空气。
李建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觉胸口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喘不上气来。
他们,真的离婚了?
他呆立原地,直到梧桐叶影移过脚背,才缓缓弯腰蹲在地上,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肩膀无声地耸动。
随即,他又站起身,恶狠狠盯着张文英离开的方向。
好,好,好得很!
拿这件事情拿乔是吧?
他倒要看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张文英倒是脚步轻快,径直去了单位。
单位的张大姐一看见她,立马就将她拉到了角落里。
“听说你被打住院了,你没事吧?
我想去医院看你,可你闺女说让我只给你请假,不让我去医院看你。
你这到底是在家闹腾啥?”
她主要是在担心张文英会变卦,不把工作卖给她侄女了。
张文英笑着摆摆手,从包里掏出离婚证一角轻轻晃了晃:“老张,你瞧,我离婚了。”
“啥,你真离婚了!”
张大姐将那离婚证拿在手里看了又看,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她只以为张文英只是嘴上说说,可没想到这死女人真的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张大姐嘴唇张了又合,半天才叹出一口气:“你可真是敢,换了我,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走这一步。”
说着又攥紧张文英的手,声音放得更低。
“那之前说好的工作顶替的事儿,还算数不?我那侄女在家都急得团团转了。”
“算数,怎么不算数。”
张文英笑着点头,“我今天来就是办离职手续的,之前跟领导也打过招呼了,咱们按规矩走,该办的手续一样都不会少。”
张大姐一下子松了劲,脸上堆起真切的笑,连说好几声谢谢,转身就去喊侄女过来办手续。
手续办得顺顺当当,张文英拿到了卖工作一千八百块钱,把自己的东西整理进一个布兜,背着就出了单位大门。
站在单位门口,她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存折,加上之前分的六百以及潘家赔付的四百五,这一下子手里就有两千八百五十块了,这在八十年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李建国那个棒槌都忘了和她分这个钱了,她也就毫无压力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