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大厅里的嘈杂声渐渐消散了。
大屏幕上,龙標出现。
《一个人的武林。
电影开场是一片漆黑,只有呼吸声,粗重、压抑,像困兽在喘息。
画面慢慢亮起来,是一间昏暗的出租屋,墙上贴满了武功招式的图谱。
一个背影站在窗前,左脚微微踮著,身体重心偏向右腿。
背影慢慢转过来。
封於修。
叶默的脸出现在大银幕上。
不是平时那个懒散的、爱开玩笑的年轻人。
这张脸灰扑扑的,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头髮乱糟糟地散著,几缕碎发挡住了半只眼睛。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显得人更瘦了。
左脚的鞋子比右脚厚了一截——那是他自己垫的,为了平衡天生的长短腿。
他走路的时候,左脚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身体微微左倾,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首映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封於修走到桌前,拿起一把刀。
他的手很瘦,指节突出,但握刀的动作稳得像钉在桌上。
他低头看著刀,眼神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將杀人的人。
但那种平静底下,藏著东西。
……
“就是他。”曾子弹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洪金保说。
洪金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没有离开银幕。
“你跟我说的那个新人?”洪金保的声音很低。
“对。叶默。”
洪金保没说话。
他看著银幕上那个跛著脚走路的男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出场,没有台词,没有打戏,就是一个背影,一个转身,一个走路的姿態。
但那种“东西”已经出来了。
不是演出来的,是长在身上的。
“他是中戏毕业的?”洪金保问。
“对,毕业两年,跑过龙套。”曾子弹说,“陈德升从横店挖出来的,我跟他对过戏,这小子入戏快,不怯场,而且——”
他顿了顿:“他改词。”
这是他向陈德升询问叶默在另一部电影中的表现。
洪金保偏头看了他一眼。
“改词?你以前最烦演员改词。”
“但他改得好。”曾子弹说,“他改的不是台词,是角色的魂。”
洪金保重新看向银幕。
封於修正在跟第一个对手交手。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点笨拙,但每一招都带著一种不要命的狠劲。
他的眼神在打斗中变了——不是那种我在演戏的狠,是那种我真的想杀了你的狂热。
洪金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等电影结束,你把他叫过来。”洪金保说。
曾子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看上了?”
“看看再说。”洪金保语气平淡,但眼睛里有了光。
银幕上。
封於修站在武馆的中央,脚下躺著他的对手。
他没有看那个人,而是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功夫是杀人技。”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镜头,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