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厅前排靠边位置上。
叶默听见后排两个资方的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刚才那个得加钱』——你注意到没有,全场笑疯了。”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西装袖子挽到手腕,手指上夹著一支没点的烟,语气里带著一种投资人特有的精明,“这片子的宣发没怎么砸钱,但这段肯定能火,台词太他妈有记忆点了,三个字就能记住。”
旁边的人接话:“路导,这演员不错啊。”
路洋坐在旁边,嘴角往下压了压,但压不住那股子“我比谁都清楚”的得意。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故意放得很平:“这一段,他加的。”
“他加的?”
“对,剧本上原本是丁修直接拒绝赵靖忠,標准復仇戏路,叶默拍了三条之后跟我说——路导,我觉得丁修不会直接拒绝,他是浪人,杀人为生,钱比脸重要,但他也不舍师弟,也为了后续拖延时间,所以他不会拒,他会用钱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得加钱』三个字是他现场编的。”
资方的人沉默了两秒。
“片酬多少?”
“没多少。”
“捡到宝了。”他把那支没点的烟夹到耳朵后面,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人叫什么?叶默?接下来有什么戏?”
“刚接了刘瑋强的男主。”路洋说。
“刘瑋强——操。”资方的人靠回椅背,眼睛还盯著银幕,“那没我们什么事了。”
叶默把视线收回来,嘴角弯了一下。
他旁边的聂原偏过头来想说什么,叶默竖起食指挡在嘴唇前面。
电影还在继续,屏幕上的光照著所有人的脸。
接下来几场戏比较平。
沈炼和周妙彤的感情戏拍得很美。
但节奏一缓,后排有几个观眾开始低头看手机。
聂原的武打戏顶住了场子,但他自己也知道——今晚的爆点不在他身上。
爆点在丁修身上。
叶默每出场一次,观眾的表情就亮一回。
破烂棉袍往墙角一蹲,嘴上还叼著那根没点著的草秆,台词没一句正经的。
他跟靳一川斗嘴那场,台词密集到弹幕来不及发。
“你这种人也配当我师弟”
“那你倒是別要我钱啊”
“钱是钱师弟是师弟两码事”
——笑声一茬接一茬。
然后到了后面。
银幕上的光线暗下来。
窄巷,青石板路,夜色浓得像墨。
一扇半掩的木门,门口掛著一块旧招牌,上面写著“张氏医馆”四个字。
空气中飘著若有若无的药香。
丁修从巷口踱进来。
脚步比任何时候都慢。
手中的草秆没了,换成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一上一下地晃。
他推开医馆的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堂屋里点著一盏油灯,灯芯跳了一下,黄光晃过他的脸。
他扫了一眼屋角——老郎中歪在椅子上,头垂著,呼吸均匀,身边搁著一只翻倒的药碗。
迷药,剂量不大,够睡三个时辰。
丁修弯腰,从郎中手指间轻轻抽出那只碗,放回桌上。
动作轻得像猫。
然后他转向里屋。
刘思诗饰演的张嫣靠在竹榻上,一身素色罗裙,长发散在肩上,呼吸浅而匀。
灯油的光照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
丁修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停顿,弯腰把她抱起来。
一手托膝弯,一手托后背,动作熟练得像是抱过一百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孩,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確认。
確认她还活著,確认剂量刚好。
风吹动门帘。
院子里,月光照著碎瓷片。
靳一川衝进院子的时候,刀已经拔出来了。
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白。
他看见丁修站在医馆门口,怀里抱著张嫣,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还攥著那根狗尾巴草。
靳一川的手在刀柄上发抖。
“放开她。”
丁修没放。
他靠在门框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张嫣,又抬头看靳一川。
眼神是懒洋洋的,声音也是懒洋洋的,像是在评价一道菜——
“你小子眼光不错。”
他歪了一下头,嘴角慢慢往上翘,翘成一个不正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