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將军澳。
《无间道的拍摄棚设在邵氏旧片场里。
外墙翻新过,但走廊里还留著九十年代的瓷砖花纹。
叶默和张媛到的时候,场务正在门口搬灯架。
阿强——就是上次接机那个洪家班的壮汉。
远远看见叶默就从台阶上跑下来,接过张媛手里的行李箱,嘴里喊著“叶老师这边请“。
张媛跟在后面,推了推眼镜,低声说了一句:“洪家班的人叫你老师?“
“拍《杀破狼的时候混熟了。“叶默说。
张媛没说话,但心里已经在重新评估自己这个新老板的分量。
休息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叶默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刘德樺。
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翻著一本已经卷了边的剧本,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冲叶默微微点了一下。
不是客气的点头,是那种在片场见过太多人、所以先观察再判断的审视。
五十三岁的刘德樺保养得极好,脸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跡,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坐在那里就像他演过的所有经典角色叠加在一起——那个在《暗战里和蒙嘉慧对弈的男人,那个在《天若有情里骑著摩托车流鼻血的华弟。
叶默前世在出租屋里把他的电影一部一部扒过。
华语电影史上最自律的演员,红了三十年没有一个污点。
四十岁以后演技开始褪去偶像感,越演越沉。
但他本人从来不摆架子。
片场的场务叫他华哥,他跟场务一起吃盒饭。
张媛在叶默耳边说了一句:“刘德樺,四届金像影帝,这个阵容——“
她没把话说完。
因为她的目光已经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曾志尾坐在刘德樺对面,手里端著一杯冻柠茶,吸管咬得扁扁的。
他个子不高,但气场硬得很。
不是那种端著的硬,是混了几十年江湖、什么场面都见过的硬。
tvb出道,新艺城时期跟麦加他们拍喜剧,后来转型正剧,凭《三岔口拿了金像奖最佳男配角,再后来自己做製片,在港圈的人脉盘根错节。
圈內都叫他“大佬“,不是因为他凶,是因为他帮过的人太多了。
王祖兰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从配音演员带到跑男常驻。
没有曾志尾,王祖兰可能到现在还在给卡通片配音。
张媛的目光在刘德樺和曾志尾之间来回弹了两下,然后往旁边移。
黄秋胜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光头,鬍子拉碴,一双粗糙的手搁在膝盖上。
他是港片黄金年代最被低估的演技派之一,《八仙饭店里的变態屠夫,《野兽刑警里的烂赌警察,《枪火里的沉默保鏢——每一个角色都像是被他用刀刻出来的。
两届金像影帝,他的存在感不需要睁眼。
黄秋胜旁边坐著林家东。
tvb出身的实力派,从龙套熬到配角再到主角,演技扎实得像块铁板。
他正在低头翻剧本,嘴里念念有词。
再往旁边是郑秀玟,港乐天后转演员,一头干练的短髮,正和旁边的陈慧林低声聊天。
陈慧林是歌手出身,高挑清冷,在戏里演心理医生。
张媛站在门口,把这几个人挨个认了一遍。然后在叶默耳边说了三个字。
“全明星。“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震动怎么也压不住。
她带过视帝,带过金像提名,但她没带过这种级別的剧组。
每个配角拉出来都是能扛一部戏的人。
她转头看了叶默一眼。
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自己接这个老板,可能是她职业生涯最正確的一个决定。
刘瑋强从导演椅上站起来,拍了拍手里的分镜本。
“小叶来了,人齐了,先认一下。“他指了指叶默,“这位——叶默,內地过来的,陈永仁的演员。“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那种刻意的安静,是人精们条件反射的沉默。
黄秋胜睁开了一只眼。
林家东翻剧本的手指停住了。
郑秀玟的聊天声断在喉咙里。
刘德樺的目光在叶默身上停了两秒,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剧本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若有所思。
陈永仁。
双男主之一,一个臥底,全片灵魂。
张佳辉来试过,没拿下。
刘青芸来试过,没拿下。
港圈两大实力派都鎩羽而归。
然后这个二十出头的內地新人坐在这里。凭什么?
没人把这句话说出口,但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里都写著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