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寧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把屏幕转向他:“这么快,已经快十二点了。”
陆斯年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身上那件白色短袖t恤的下摆,绕过茶几往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回头看她还坐在沙发上,眉头微微皱起:“愣著干嘛?走啊。”
“去哪?”
“吃饭。”
温以寧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放在扶手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踩著高跟鞋跟在他身后,嘴上却没閒著:“陆总,我看电视里演的,像你这种级別的老板不都是有人专门送餐到办公室吃的吗?
什么法餐日料怀石料理,摆盘摆得比画还好看,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边俯瞰江景一边优雅地用餐。你怎么还要亲自去食堂?”
陆斯年推开门,侧身让她先出去,然后跟在她身后往电梯间走。
“我喜欢跟员工一块吃工作餐。”他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转过身来面对她,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表情依旧冷淡但语气里藏著一点若有若无的得意,“食堂的红烧肉做得不错,阿姨认识我,每次都给我多打一勺。你去了就知道了。”
温以寧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滑过他白色t恤的领口,滑过他浅灰色运动长裤,最后落在他脚上那双白色拖鞋上。
“陆总,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装。身家上百亿,穿著拖鞋来上班,还要亲自去食堂打饭。”
“什么意思?”陆斯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拖鞋,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双尖头高跟鞋,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天从头到脚的行头加起来大概还不如她一双鞋贵。
“拖鞋怎么了?拖鞋舒服。我公司又没规定老板不能穿拖鞋。”
电梯在五楼停稳,门一开饭菜香气便扑面而来。温以寧跟在陆斯年身后走出电梯,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整整一层楼打通成开放式员工餐厅,落地窗边可以看到北江的景色,餐桌椅是暖色原木材质,打菜窗口前排著七八个人的短队,阿姨们穿著白色工作服,正用大勺往餐盘里舀菜,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但让温以寧愣住的不是食堂的规模和伙食標准,而是在这里吃饭的人。
放眼望去,几乎每个员工都穿得极其隨性,有穿大t恤大短裤的,有穿卫衣运动裤的,角落里一个染了蓝色头髮年轻男孩趿拉著人字拖正往嘴里塞红烧肉。
旁边坐著的女生穿著一件明显大两號的程式设计师格子衬衫,脚上一双毛绒拖鞋,兔耳朵造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精心搭配深灰色职业套装和脚上那双七厘米的尖头高跟鞋,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来参加董事局会议的,而周围的人都在度假。
“你们公司的著装规定……”她压低声音,“是完全没有吗?”
“有啊。”陆斯年在她旁边站著,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表情理所当然,“別光著就行。冬天不能穿羽绒服进实验室,那是防静电要求,不算著装规定。”
他说完低头扫了一眼她那双高跟鞋,没有说什么,只是丟下一句,“在这儿等著”,然后转身朝食堂入口处的服务台走去。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双白色的一次性拖鞋,就是酒店里最常见的那种薄底布面款,看起来和这间造价不菲的员工食堂格格不入。
陆斯年弯下腰,单膝蹲下来,把那双一次性拖鞋放在她脚边的地板上。
“抬脚。食堂地板刚拖过,你那双鞋跟细得跟钉子似的,踩上去不打滑才怪。上次保洁阿姨拖完地,財务部一个穿高跟鞋的女的摔了个四仰八叉,去医院缝了三针。”
温以寧低头看著他。那个在北城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陆斯年,此刻正蹲在她面前,手里拎著一双廉价一次性拖鞋,等著给她换鞋。
她也没有推辞,伸出手单手撑在他肩膀上,借著力把左脚从高跟鞋里抬起来。
“以后在公司真的要穿平底鞋。”陆斯年低著头把拖鞋套上她的左脚,又去拿另一只,一边换一边碎碎念,声音闷闷的,“你个子真不矮,犯不上用高跟鞋撑场面。公司里没人敢说你矮,谁说你矮我扣他工资。”
温以寧低头看著自己脚踝,他手握在那里,稳稳噹噹的。和两年前一样,这个人不管记不记得她,不管嘴上多刻薄,碰到她的时候力度总是会放轻。
单脚撑著地,手指扶在他肩膀上借力,另一只脚悬在地板上方,看著他把第二只拖鞋也套好。
“陆总,你这样会被其他员工看到的。”
陆斯年头也不抬,把她换下来的两只高跟鞋並排放在门口靠墙边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倨傲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周围,几个正在排队打菜的员工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人筷子悬在半空中忘了夹菜。
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同事示意快看,还有那个蓝头髮的人字拖男孩,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o型。
陆斯年面不改色地扫了他们一眼,那些好奇目光齐刷刷地缩了回去,每个人都在同一时刻突然对自己的餐盘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看到了又怎样?”他转过身,率先朝打菜窗口走去,“我是老板,我想给谁换鞋就给谁换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