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寧没有真的去洗手间,她站在二楼扶梯旁边廊柱后面,后背贴著大理石墙面,微微探出半边脸,目光锁定在三楼珠宝区那几个正在移动的人影上。
她看见陆斯年端著奶茶从扶梯上走下来,步伐不快,也看见顾北辰从另一个方向大步穿过人群,手里还拽著沈棠棠手腕,目標明確地朝陆斯年逼近。
温以寧把身子往柱子后面又缩了缩,压低声音,:“他以前那些反应,我还以为他已经能有点脱离原著了。但现在看起来,他好像还是被剧情控制的。”
——其实我们也在想这个问题。之前他那么自由,可能是因为作者断更了。没有剧本在推他,他就可以做他自己。
——但现在作者更新了,新的剧情节点被激活,他可能就没法再无视了,这个世界本身就在推著他走。
温以寧看著那条弹幕,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挑起一边眉毛:“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只有剧情需要的时候才被控制,其他时间都是自由的?就像潮汐一样,涨潮的时候身不由己,退潮之后还是那片海。”
弹幕立刻七嘴八舌地回应她。
——对!就是这个意思!之前断更的时候相当於退潮,他爱干嘛干嘛,谁也別想让他对沈棠棠说一个字。现在作者更新了,潮水又涨上来了,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被推著走。
——所以寧寧你別难过,到时候他说那句我很想你的时候,不是真的在想她。只是剧情需要他开口,就像演员念台词,念完了就下班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干嘛不跟他一块去?你要是站他旁边,说不定剧情就被你搅乱了。
温以寧把后背从柱子上直起来,语气平静:“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就比喻说如果我去了,故事可能就会发生变化。那你们说,这个变化作者会知道吗?作者能不能看到我做了什么?”
弹幕短暂地卡顿了一瞬,然后开始认真地帮她分析。
——寧寧!你真的好聪明!我们怎么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
——刚有弹幕书友查了作者信息,她叫茉莉,在一个专业网文公司上班。这本书是她们公司项目,內部消息说,之所以停更不是因为江郎才尽,是角色突然有一天不受控制了。
——对,有传闻说她前后改了无数次大纲,更新期间也来来回回总是停更,所以是不是就是因为剧情发生重大偏移,她才会这样反覆停更。
温以寧靠在柱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把茉莉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茉莉?既然是她创造了我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我们?创造一个世界,不是应该让它好好运转吗?创造者不该是这样的。创造者应该像……”
她停顿了好一会,似乎在找一个合適的比喻,“应该像园丁。浇水,施肥,让花自己长成它想长成的样子。不是拿剪刀把每一片叶子都剪成一样的形状。”
——寧寧,创造者也不是万能的。茉莉是作者,但她也是个人。人会害怕,会妥协,会在压力下做错误的决定。
温以寧看著那条弹幕,嘴苦笑了一下,不解的说著:“你是说,她也在害怕?她怕什么?怕我们这些纸片人长出骨头?”
——可能怕角色失控,怕读者不满,怕公司不给资源,怕自己写了几年的故事最后变成一场笑话。创造者有时候比角色更脆弱,角色可以豁出去反抗命运,但创造者要面对的是整个压力。
温以寧把后背从柱子上直起来,把散到肩前长发拨到耳后,轻声开口:“那她应该知道了,我们已经不只是在她的故事里活著了。
她的压力,我也有。我哥有,陆斯年有,连那个沈棠棠,顾北辰大概也有。每个人都被什么东西推著走,但推著走不等於不能选方向。”
目光穿过二楼到三楼之间的挑空,落在远处珠宝区那几个正在靠近的人影上。陆斯年已经走到了顾北辰和沈棠棠面前,三个人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缩短。
“我改变不了作者,但我能改变故事。她可以写一千遍我很想你,但只要我站到陆斯年身边的那一刻,他回头看的是我,你们说这个画面会不会成为这本书真正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