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梅微微蹙着眉,目光在许墨墨脸上转了两圈,试探着开口:“一家人,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不是应该团结在一起,大家一块儿使劲儿,才能把日子过好吗?”
许墨墨轻轻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嘴里敷衍地应着:“对对对。”她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自己刚才真是多嘴了,要不是主动搭了那句话,也不至于引出这后面一摊子事。刘红梅那点心思,她岂会看不透?无非是想去村小学当老师。可知青点里一帮子年轻人,但凡听到风声,哪个不会抢破头地参与竞争?刘红梅不过是读了一年高中,要跟那一群正儿八经高中毕业的对手去争,胜算几乎为零。
所以刘红梅跑到她面前诉苦,东拉西扯地绕圈子,说到底,无非是想借着许墨墨这个“大仙”的面子去说情。在刘红梅看来,只要许墨墨肯开这个口,向支书要一个名额,应该不算什么难事——毕竟村子里那些社员对许墨墨的态度,她全看在眼里,就连支书黄仁贵都客客气气的,从不敢怠慢。
许墨墨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语。她跟刘红梅的关系,好像从来也算不上多亲近吧?这人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就因为自家条件不好,旁人就该让着你、帮着你?
当初自己多提点了她几句,那也是因为她主动凑到跟前来的,许墨墨看她的性子也只是有一点点小毛病,归根到底还是穷日子逼出来的,才随口点拨了一两句,哪曾想她竟然顺着竿子往上爬到了这一步。
刘红梅讪讪地笑了一声,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墨墨姐,那个……您能不能帮我去和支书说一声?到时候我……您看行不行?”
许墨墨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干脆:“这种事你让我怎么说?你想想看,村里请老师,一个年级一个班,总共能请几个?而且这钱是村里自己掏的腰包,又不是教育局拨款。”她顿了顿,看了刘红梅一眼,“我估摸着,撑死了能招五个老师就不错了,所以想争这个名额,真不现实。”
刘红梅脸上顿时垮了下来,失望地“哦”了一声,又不甘心似的追问:“墨墨姐,那你说……我要是给支书送点东西呢?你看能不能行得通?”
“这事你别问我。”许墨墨语气没变,目光却微微沉了沉,“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我不好多说什么。”这种事情她怎么开口帮她作判断?假如有人送礼过后,真获得一个名额,到时候不得埋怨她?不成的话,到时候又来一句,当时就是你说的,钱白花了,事情还没有办成,属于不讨好的事情。
“嗯……那,我回去好好想想吧。反正这事儿短时间之内,应该也定不下来。”刘红梅站了起来,神色里掩不住的沮丧,“墨墨姐,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
许墨墨看着对方满脸不甘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点了点头,起身将她送到院子门口,伸手把院门拴好,转过身时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她实在想不通刘红梅的脑回路——盯着村小学教师这块肥肉的人,少说也有一大把,你一个外地来的知青,哪来那么大的脸面,以为轻轻松松就能揽下这份既轻省又高收入的活儿?
说到底,现在政策卡得紧,农民额外挣钱的来路基本被堵死了,只能死心塌地在土里刨食。每个月能多出十块八块的额外收入,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一年下来就能顶上两个壮劳力一年的进账,甚至还不止。
尤其那些小两口带着娃娃的家庭,女人要带孩子、忙家务,一天挣不了几个工分,到了年底算账分粮的时候,常常要倒欠队里的饥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