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战的脸色骤然一变,目光如刀般刺向周勤山,声音低沉而冷冽:“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周勤山面不改色,语气平稳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陈战缓缓靠回座椅里,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大腿上轻叩了几下。“你的意思是,我小表妹当年并非走失,而是被我大姑故意送到乡下寄养的?可既然是寄养,为什么她从小是在虐待中长大的?”
周勤山微微摇头:“这其中的内情,我就不得而知了,恐怕只能去问你那位大姑。不过,如今收养你表妹的那对夫妇,已经彻底瘫痪在床,再也没法开口了。”其实他心里面清楚,这件事情肯定是许墨墨干的,除此之外,怎么可能睡前还好好的两口子,怎么突然就瘫痪在床上了呢?
“不对,”陈战忽然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你说找到她的时候,是在下乡之前,那时她又黑又瘦?可我这表妹……”
“这正是我困惑的地方。”周勤山接过话头,眉心蹙得更紧,“根据我查到的记录,她此前十八年的人生轨迹,一直困在那个偏远山村里,从未出过远门。一个从未离开过山村的女孩子,突然之间气质、谈吐、甚至整个人都像是换了个人,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实在让人费解。”看着陈战,再次说道:“更加费解的是,这种转变,应该也就是几个小时而已!我这边调查到的信息,是在上午十点钟不到的时候离开许家,而后应该是在两三个小时,我在小青山的湖泊那边碰到她。”
陈战双唇紧抿,眉头锁得更深。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一个旧钱包,指尖带着几分小心,从夹层中抽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递给周勤山。
周勤山接过照片,低头细看。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女学生服饰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模样,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明朗的笑意,透着一股子天真烂漫的朝气。五官虽不能说与许墨墨一模一样,但轮廓眉眼间却有八九分神似。只不过,许墨墨的眼神太过冷清,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深水,而照片上的少女,却像是春日里洒满阳光的溪流,一看便是性格开朗活泼的人。
陈战将照片接回来,指腹轻轻擦过泛黄的边角,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钱包夹层,再将钱包妥帖地揣入怀中。“我可以肯定,她就是我表妹。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时常念叨,说小表妹和小姑小时候长得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点我没有怀疑过。”周勤山放下茶杯,目光凝重,“许墨墨同志若不是你的表妹,她绝不会收下那些东西。我所困惑的,只是这中间那些说不通的地方。”
陈战把玩着从口袋里掏出的那枚玉佩,玉石在指间泛着温润的光泽。“兴许,她当真是遇见了什么了不得的高人,才脱胎换骨,你说是不是?”
周勤山望着那枚玉佩,神色间掠过一丝隐忧,低声道:“这玉佩,你最好随身携带,莫要离身。”
陈战“嗯”了一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掌心的玉佩上,眼底却有寒光一闪而逝。他还记得,奶奶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却反复念叨着小表妹的名字。一个姑娘家,孤零零地走丢了,在那个年代,不知道要受多少苦、遭多少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