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儿抱著囡囡愁眉苦脸:“小苏医生,这可怎么办啊?白天晚上这么吵,怎么睡觉?”
苏婉晴笑了笑没说话,等晚上老太太又开始叫唤时,她悄悄过去扎了几针。没过一会儿,老太太就安静地睡著了。等第二天睡醒了,老太太又被疼醒来接著嚎。
总之,这一路鸡飞狗跳,总算到了目的地。王彩丽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小胖子飞飞被一路馋得够呛,最后睡在苏婉晴上铺,一口一个“姐姐”求著给点吃的。苏婉晴只给了一次,一个肉丸子,让他尝了味道后反而更馋了。王彩丽看在眼里,咬牙切齿,却被婆婆使唤得团团转,根本没工夫管。
火车抵达凤城站,苏婉晴和周砚深商量后,决定先跟陈秀儿回家看看情况,反正滨城就在旁边,要办事也快的很。
陈秀儿急切道:“小苏医生,先到我家问问,看我哥把我妈送哪个医院了。”
苏婉晴点头:“好,走吧。”
眾人行李不多,出了站便步行前往陈秀儿家。她家住在城西一片老居民区,走了约半小时才到。
正值傍晚下工时分,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只有陈秀儿越走越快,內心煎熬难耐——这几日在火车上她强作镇定,实则心急如焚。此刻终於到家,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爭吵声。
陈秀儿“咚咚”敲门,好一会儿才有人不耐烦地拉开条缝。开门的是个抱著孩子的中年女人,看见陈秀儿愣了一下。
陈秀儿:“大嫂?我是秀儿。前些年我下乡前见过的。”
大嫂张桂芳脸上瞬间堆起惊喜的笑:“哟!秀儿回来了!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她目光扫向陈秀儿身后的苏婉晴等人。
陈秀儿简短介绍:“这是我在兵团一起的同志,顺路回来。”
“哦哦,进来吧。”
苏婉晴跟著走进房子。这是典型的旧式筒子楼格局,公用厕所和厨房都在外面,里面是约六十平的空间,隔成一厅两室。
他们进来的时候里面还在吵架。
“大哥,不是我说,爸生前就偏心你!当年进厂的好工作给了你,让老二自己跑去学木匠、到处打零工。所以爸现在空出来的这个工位,就该补偿给我们二房!你们单位早就分了宿舍,为什么还要跟我们抢这房子?”一个瘦高个、眉眼厉害的女人正叉著腰,声音尖利,正是陈秀儿二嫂李翠兰。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抱著孩子进门的陈秀儿。
陈秀儿的大哥陈建国一见妹妹,立刻像找到援兵:“秀儿你可算回来了!你来评评理!你这二嫂简直不讲理,你二哥都没吭声,她一个外姓人倒指著我们老陈家的房子说三道四!现在你二哥已经是正式工了,她还想要爸的工位!要我说,把妈街道办的那个工名额给她就顶天了!你大嫂生了两个儿子,是咱老陈家的功臣!你二嫂就生了俩丫头片子,还有脸爭?”
陈秀儿听得心头髮冷。她千里迢迢赶回来,没人问一句路上辛苦,没先说爸妈的事,开口就是爭產?
她二嫂李翠兰立刻呛声:“就因你们生了儿子,这些年好处全往你们房里扒拉!我们被挤到小隔间,四口人住十平米!上班得走一个多钟头!现在爸走了,工位你们要占,房子总该给我们住吧?”
陈秀儿的二哥陈建军一直缩在墙角板凳上,抱著小女儿,闷头不吭声。
“够了!都別吵了!”陈秀儿提高声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们发电报催我回来,我回来了。爸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我就问一句:咱妈呢?妈怎么住院了?什么病危?到底什么情况?”
提到母亲,屋里安静了几秒。
大嫂张桂芳这才笑著端了杯水过来:“秀儿回来了,一路辛苦了吧?快喝口水。妈的事啊,是得跟你好好说说……妈现在在省人民医院住著呢,危险期是过了,就是吧……”她眼神飘忽,话在舌尖打转。
一直沉默的二哥陈建军忽然抬起头,闷声道:“没啥好瞒的。就是被我们吵架气病的,当时说是脑梗,送医院抢救过来了,但医生说……以后怕是下不了床了,得有人伺候。所以我们商量著把你接回来。我和大哥都是大男人,照顾妈不方便,还是你来最合適。”
陈秀儿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妈去乡下看我的时候,身子还硬朗得很,下地干活、走十里路都不带喘的!这才回来一个多月,就瘫在床上了?你们还有脸说?!所以让我回来照顾妈,你们就好顺理成章把妈的工作名额也分了?你们想过没有,我照顾妈,我们娘俩怎么活?吃什么?住哪儿?你们没想过我还带著一个娃儿,我还有家庭,就大老远从新疆过来只为了照顾妈?”
大嫂张桂芳凑近,陪著笑:“瞧你说的,我们哪能不想周全?我和你二嫂都有工作,走不开,孩子也小。你在乡下过的不好,又没个工作,一直土里刨泥,而且你不是一直想回城吗?我们都打听好了,像妈这种情况,可以把你关係办回来,专门照顾她。我们也不白让你干活,两家每月给你和妈出三块钱,再贴补点粮票。妈瘫了,吃不了多少,花销不大……我们这安排,够孝顺了吧?等妈出院,你就带妈住我跟你哥的宿舍,在那儿安心照顾。”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人,此刻竟出奇地团结,七嘴八舌劝道:
“小妹,你这是掉进福窝里了!妈以前总说你嫁得远,在乡下受苦。这下好了,回城了,还是照顾自己亲妈,比伺候婆家强百倍!”
“那乡下的男人要什么要,乾脆也別要了!”
“就是!住我们这边也行,这屋子腾一间给你和妈,我们搬过来住,离厂子近,中午还能回来搭把手!”
“每月三块钱呢!你在乡下累死累活,一年能见著几个现钱?这可是细水长流……你回来照顾妈可是享福了。”
总之,话里话外,竟像是陈秀儿回来照顾瘫痪的母亲,反倒是沾了天大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