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们两房为工作的事撕扯到半夜,谁也没落著好。回头一想,家当还被老娘便宜卖光了,越想越憋屈。
大嫂凑到陈老大耳边嘀咕:“关键是你妈手里还攥著好几千块钱呢!这些年攒的,加上卖房卖工作的钱……要是咱有这些,都能买个供销社的正式工了!那位置多肥啊,內部处理的瑕疵布、临期糖……都能捞著!”
陈老大转头又去煽动弟弟:“老二,咱俩在这儿爭破头也没用。不如让妈分点钱,那房子毕竟是爸的遗產,卖了凭啥一分不给咱们?有了钱,你不是一直想进罐头厂吗?打点打点,说不定就能成!”
陈老二果然心动了。几人一合计,天没亮就摸到了招待所——想找陈秀儿母女不难,凤城就这么一家招待所。
陈秀儿被大哥抓著胳膊,冷冷一笑:“你们还真是贼心不死。妈住院十几天你们不管,现在她好了,你们又凑上来想哄骗?”
“让他们滚!我就当没这两个儿子。”王大娘走出来,腿脚还有些不利索,语气却硬得很。
这时,苏婉晴、周砚深和丁大舅也提著大包小包出来了,正准备去滨城,没成想在门口撞上这一出。
陈老大和陈老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妈!你真不认我们这亲儿子了吗?我们可是老陈家的根啊!爸在世的时候常说,陈家要靠我们撑起来……妈,我们错了,你別走行不行?”
陈老二还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哭丧著脸:“妈!我们不是人!我们鬼迷心窍,只顾著自己那点小算盘,忘了您的养育之恩!可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啊,爸要是还在,肯定希望咱们和和气气一起过日子……”
王大娘只犹豫了一秒,就哼道:“行了別演了!房子已经卖了,我也没地方住,就打算跟秀儿去新疆。往后你们爱咋过咋过。老头子的抚恤金,你们拿了就拿了,我不追究。剩下的钱是我自己的,跟你们没关係!”
眼看老娘油盐不进,大嫂跳起来骂道:“陈建国!你还跟这老不死的废什么话?人家压根不认你这儿子了!她现在心里只有她闺女!人家从小就偏心闺女,什么都往闺女怀里划拉呢,就你还傻!”
陈老大站起来,一脸痛心:“妈,你就这么走了,把家里钱全带走,就没想过你几个孙子孙女?没想过我们两家八口人往后怎么活?”
陈老二也绷不住了:“妈,你要走可以,但爸那房子的钱得分我们!说实在的,那房子是爸当先进分的,跟您街道办的工作没关係!您就当最后顾我们一次。再说,您把家里积蓄全捲走,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今天把钱留下,我们绝不再拦!”
苏婉晴看得嘴角一抽——困意全没了。原来这一大早堵门,是来要钱的。
“我呸!”王大娘一口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儿子脸上,“我就知道你们憋不出好屁,告诉你们,那房子有我一半!他死了,那就全是我的!你们想拿走一分钱都是你们在做春秋大梦!老娘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儿子伸手朝亲娘要钱的!今天这钱我就是不给,你们还能打死亲娘不成?!”
“妈,您这话说的,我们是您儿子,哪能打您?”陈老大阴著脸,“最多就是……不让您走。您要是非走,我们就天天到招待所守著,看您怎么出这个门!”
周砚深皱了皱眉。他虽然和周母关係淡薄,却也看不惯这种把亲娘当钱袋子的行径。他刚要上前,却被苏婉晴轻轻拉住。
“砚深,等等,”苏婉晴压低声音,“我有个主意。”
她凑到气得浑身发抖的王大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王大娘眼睛一亮,顿时腰板挺得更直,扯开嗓子骂道:
“反了天了,我不找你们麻烦,你们倒来劲了?不让我走?好啊!秀儿,抱好囡囡,咱们先不回新疆了!先去你大哥厂里闹!
就说他不孝不养,逼老娘卖房卖工作,还要抢老娘活命钱!
再去你二哥单位,把他偷拿抚恤金、不管亲娘死活的事全抖出来!你大嫂二嫂的单位也別想跑!我天天去闹,我看你们谁还能安安稳稳上班!工作都別要了!还敢惦记老娘的钱?我让全凤城的人都看看,你们这种黑心肝的东西,配不配在厂里干!”
这一套连招下来,几人脸色全白了——真要这么闹,別说工作,名声都得臭遍全城。
陈老二气急败坏:“妈!您至於吗?我们可是您亲儿子!您就忍心把我们往绝路上逼?钱不给就算了,连工作也要搞黄?我都不知道我们是您儿子还是仇人!”
王大娘一口唾沫啐过去:“我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生出你们两个討债鬼!我都死过一回了还怕什么?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谁敢拦我,我就让谁丟工作!不信试试!”
陈老大转向陈秀儿,试图讲歪理:“秀儿,你也不劝劝妈?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明事理的,谁知道你也跟著胡闹!妈老了糊涂,你也糊涂吗?把钱全带走,让两个哥哥家破人亡,你心里就安生了?”
陈秀儿在一边冷笑:“哥,妈住院时你们怎么不说明事理?现在来装孝子,晚了。”
眼看王大娘真要发疯去单位闹,大嫂赶紧拽住陈老大:“算了算了!这老疯子真干得出来!咱惹不起……”
陈老大咬牙道:“妈,你把事做这么绝,以后可別后悔!等你老了瘫在床上,看谁伺候你!等你死了,也別指望我们给你捧火盆、摔孝盆!”
陈老二更是恨声道:“你现在指望陈秀儿?她一个嫁出去的闺女,能给你养老?笑话!等你在那边动不了、叫天天不应的时候,可別回头求我们!到时候你看她管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