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同志,话说得太稳,容易像官腔。”
顾砚之抬眼看她。
灯影隔在两人之间。
门只开了一半,冷风在缝隙里穿过,吹得沈知禾袖口轻轻擦过门框。
顾砚之忽然把另一份纸递过来。
“这是我调到的顾铮遗物清单。里面少了一枚军扣。”
沈知禾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顾砚之看见了,却没有逼问。
“那枚扣子如果在你手上,说明我父亲当年确实把信物留给了沈兰芝。”
沈知禾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问:“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父亲临终前才把这件事告诉我。他以前查过,但每次都被拦。”顾砚之声音很低,“他以为沈兰芝是自己不愿见他。”
沈知禾胸口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疼。
是堵。
沈兰芝为了让顾铮抽身,让人告诉他自己死了。
顾铮却找了她十六年,以为她不愿见他。
这世上最毒的,不是明晃晃的刀。
是有人把两个相爱的人隔在误会两端,逼他们一生不得见。
温立国哑声道:“顾铮后来来过红星大队。他问我兰芝在哪儿,我没敢说。”
顾砚之看向他。
没有责问。
只问:“您还记得他那天说过什么吗?”
温立国闭了闭眼。
“他说,如果她恨我,就让她活着恨。”
顾砚之的眼睫轻轻一颤。
沈知禾侧过脸,喉咙有些发紧。
屋里没人再说话。
片刻后,沈知禾伸出手,拿起门框上的证件看了一眼。
是真的。
她把证件还回去。
“我有证据。但不会现在给你。”
顾砚之点头。
“应该。”
这个回答让沈知禾多看了他一眼。
顾砚之继续道:“四天后公社大会,我会到场做旁证。若你提交的证据完整,我可以当场接手沈守成相关材料。”
“刘万青呢?”
“他若参与伪造文书、毁灭证据、威胁证人,也跑不掉。”
温娆冷冷道:“还有杜秋萍。”
顾砚之沉默半息。
“也查。”
沈知禾盯着他。
“顾同志,你母亲做过的事,你一句也没替她辩。”
顾砚之把证件收回公文包,声音很平。
“我替她辩不了。”
他后退一步,像是不再打扰。
走出几步,又停下。
夜色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沈知禾同志。”
沈知禾看向他。
顾砚之说:“我父亲到死都不知道,你母亲给他生了一个女儿。”
风一下子重了。
院里的水洼被吹皱,灯光碎在里面。
顾砚之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若知道,会很高兴。”
说完,他没有再停,转身走进夜色里。
温娆看着他的背影,皱眉:“你信他?”
沈知禾关上院门,门闩落下,咔哒一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握门框太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不全信。”
温立国问:“那你还让他去公社大会?”
沈知禾抬眼。
“因为顾家的人要来。”
她把沈兰芝的遗书按在心口,声音很轻。
“顾家人做的孽,就该让顾家人站在旁边听。”
温娆刚要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狗叫。
一声接一声,从村西头炸开。
紧接着,有人惊喊:“着火了!沈知青家那边有人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