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万青舔了舔干裂的唇。
“那天沈兰芝去军区医院找顾铮,正好撞见沈守成从药房后门出来。后来她好像问过药房的人,说药箱封条不对。”
顾砚之的笔重重落下一点墨。
刘万青越说越快,像想把烫嘴的东西全吐出来。
“沈守成说她多管闲事。后来顾家又要孩子,她不肯。他就说,她活着是麻烦。她知道药房的事,又带着顾铮的孩子,谁都不好收场。”
沈知禾的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原来不只是抢孩子。
不只是嫌沈兰芝碍眼。
她母亲还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支缩宫素,不是临时起意的恶。
是灭口。
顾砚之问:“谁参与换药?”
刘万青摇头。
“我不知道名字。沈守成只提过,军区医院那边有人给他遮。”
沈知禾抬头。
“杜秋萍?”
刘万青猛地一颤。
顾砚之看见了。
“说。”
刘万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听他说过一句,杜秋萍那女人比他还狠。她说,只要沈兰芝闭嘴,孩子回顾家,药房的旧账就没人翻。”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沈知禾转头。
王月英站在半开的门外,脸色白得厉害。
她显然听见了最后一句。
顾砚之看向她。
这一次,他没有喊“母亲”。
“你当年知道换药的事吗?”
王月英的嘴唇动了动。
“不知道。”
沈知禾看着她。
王月英扶着门框,指节泛白。
“我知道沈守成被辞退是纪律问题。我知道药房账不干净。”
她声音艰涩。
“但我没有追问。”
问询室里静得压人。
没有追问。
这四个字轻得像灰,却能埋死人。
沈知禾慢慢站起来。
她没有骂。
骂太便宜了。
她只是走到王月英面前,看着这个穿着军装、一辈子挺直背的人。
“因为追问会牵连顾家?”
王月英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
顾砚之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沈知禾转身往外走。
顾砚之跟了出来。
公社走廊狭窄,墙上贴着褪色标语。外头天色阴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纸页轻轻响。
沈知禾停在窗边,望着院子里积水。
“沈守成换药的事,你母亲当年知道多少?”
顾砚之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全部。”
沈知禾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知道一点,就够她选择不问了。”
顾砚之喉结动了动。
“是。”
他没有替王月英辩。
可这个“是”并没有让人轻松。
沈知禾看向他。
“顾砚之,我可以把证据给公安,也可以让你查沈守成、刘万青、杜秋萍。”
她停顿半息。
“但顾家这笔账,不会因为你秉公办案就抵掉。”
顾砚之看着她,眼底沉着很深的疲惫。
“我知道。”
沈知禾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离开时,顾砚之没有拦。
走到院门口,沈知禾摸到怀里的旧信封。
顾铮留给沈兰芝的信,封口依旧完整。
她忽然觉得那封信比一块铁还沉。
身后问询室里,刘万青的声音又响起来,断断续续。
“沈守成家里……还有人知道。”
沈知禾脚步一顿。
顾砚之猛地回头。
屋里,刘万青抬起惨白的脸。
“他媳妇。还有他外甥。沈家二房……不会让证人安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