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河坐在一旁,手指猛地扣紧拐杖。
顾砚之笔尖落下。
“说清楚。”
陈桂芬声音发抖。
“沈兰芝出事前,沈守成去过省城。回来那天,脸色特别难看。我问他,他骂我别多嘴。”
“夜里他喝了酒,说杜秋萍那女人心狠,但路子准。”
沈知禾问:“什么路子?”
陈桂芬看向她,声音低了。
“他说,要处理沈兰芝,不能只靠顾家逼。得让她开不了口。”
温娆眼神一冷。
陈桂芬继续道:“第二天,他就去医院了。”
“带了什么?”
“一个小药包。”
沈知禾的心沉了一下。
“药包谁给的?”
“我不知道。”
顾砚之抬眼。
“你刚才说,他见过杜秋萍。”
陈桂芬哭着道:“我是猜的!他没让我看。他只说,药房那边有她兜底,出不了事。”
陈大河忽然开口。
“她签过处方笺。”
陈桂芬看过去,脸上全是茫然。
沈知禾把证物袋打开,取出那张处方笺复印件。原件她没有在院里展开,只露出摹本。
她放到桌上。
“杜秋萍。签发。批号6402。”
顾砚之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陈桂芬盯着那名字,像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
“就是她。”
她喃喃道。
“沈守成回来就说,杜秋萍说了,沈兰芝不能活着把旧账说出去。”
院子里没人说话。
李秀兰在旁边咬着牙。
“畜生开会,也就这个水平。”
朱建国看她。
“李婶,这话我得记吗?”
李秀兰瞪他。
“你敢记,我让你尝尝针。”
朱建国默默闭嘴。
陈桂芬忽然站起来。
“我能回家不?”
顾砚之抬头。
“笔录还没签。”
“签。我签。”
她拿过笔,手抖得厉害,名字写得歪歪扭扭。
写完,她按了手印。
红泥在纸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指印。
陈桂芬低头看着那个指印,忽然哭得没声。
“我还得回去做饭。”
这话突兀。
却让院里不少人都愣住。
陈桂芬抹着脸。
“孩子还没吃。大的带小的,能把锅烧糊。”
沈知禾看着她。
这人恶过,帮着藏过刀,也把疯子的屎盆子往沈兰芝头上扣过。
可她此刻惦记的,是一锅会糊的饭。
人不是纸上的黑白。可账得算。
沈知禾说:“你可以回去。明天公安会再找你补笔录。”
陈桂芬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没有回头。
“沈知禾。”
“嗯。”
“那张疯病纸……我知道缺德。”
她声音哑。
“可我怕。”
沈知禾没有说原谅。
她只说:“怕不是借口。”
陈桂芬肩膀抖了一下。
“我知道。”
她带着陈宝贵走了。
陈宝贵出门前回头看了温娆一眼,立刻又缩脖子。
院里的人渐渐散开。
有人低声骂沈守成,也有人不敢看沈知禾。
刚才跟着嘀咕“精神病”的几个人,绕着她走。
沈知禾把处方笺重新装回布包。
顾砚之合上笔录。
“杜秋萍那边,需要军区配合。”
沈知禾看向他。
顾砚之停了一下。
“我母亲可以帮忙。”
沈知禾没说话。
他继续道:“但她的条件是,不要公开顾长衡的名字。”
风吹过大队部院子。
煤油灯火苗偏了一下。
陈大河坐在凳上,木拐横在膝头。他盯着顾砚之,眼神像刚磨过的刀。
沈知禾低头,把布包带子一点点系紧。
“又是条件。”
顾砚之没有替谁辩。
“是。”
沈知禾抬眼。
“那这次,轮到我开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