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有事,就擦棍子。棍子都快被你擦出包浆了。”
温娆耳根慢慢红了。
“包浆是啥?”
“反正挺亮。”
温娆瞪她。
“沈知禾。”
“嗯?”
“你别笑。”
沈知禾低头,唇角还是弯着。
温娆盯着那张图。
“这儿够盖两间?”
“我量过。东边不能太靠沟,雨天塌。西边离我院墙三步,能过人。”
“柴棚小了。”
“可以往后挪。”
“鸡窝呢?”
沈知禾笔尖一顿。
温娆抬头。
“你没画鸡窝。”
沈知禾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一声。
“我娘要是看见,估计会嫌这个。”
温娆低声道:“你娘要是看到你画的这房子,会不会觉得太挤?”
煤油灯芯爆了个小火星。
屋里亮了一瞬,又稳下来。
沈知禾把砖瓦房旁边的空白又圈大一点。
“她只会嫌我没给鸡窝留位置。”
温娆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沈知禾又在院角画了个小方框。
写:鸡窝。
写完,她停了停,又在两间屋和砖瓦房之间画了一条小路。
路画得歪。
温娆低声问:“这是什么?”
“路。”
“废话。我问你画来干啥。”
沈知禾把铅笔放下。
“下雨天串门,少踩泥。”
温娆的手指慢慢压在纸边。
她压得很轻。像怕把这张纸压坏。
“我没让你管这么多。”
“我愿意。”
温娆抬眼。
沈知禾看着她,语气平常。
“你以前总挡在我前面。现在轮到我画个路,不行?”
温娆的喉咙动了动。
“路也算挡?”
“算。泥能绊人。”
温娆低头,伸手把棍子捡起来。她没再擦,只把棍子靠在门边。
这还是沈知禾第一次看见她主动把棍子放远。
李秀兰推门进来时,雨气跟着扑进屋。
“粥糊没?”
温娆立刻站起来。
“没。”
李秀兰看了一眼桌上的草图。
“哟,盖房?”
沈知禾点头。
“申请宅基地。”
李秀兰凑近看。
“鸡窝画得小了。”
沈知禾:“……”
温娆忽然笑了一声。
很短。
李秀兰看她。
“你笑啥?”
温娆别开脸。
“没什么。”
李秀兰盯着草图,又看沈知禾。
“朱建国那边,我明天去说。他要敢拖,我就说卫生所缺人住。”
温娆皱眉。
“你也管?”
李秀兰哼了一声。
“咋?就准你们小姑娘做梦,不准老娘搭把梯子?”
沈知禾把草图折起来,放进布包。
折到砖瓦房那块时,她手指停了一下。
那座屋,她原本只想守住。
后来给母亲立了碑。
现在旁边要多两间房,一条路,一个鸡窝。
雨还在下。
屋里粥香慢慢散开。红薯煮得软,甜味贴着灶台往外飘。
温娆忽然问:“知禾。”
“嗯?”
“你以后要是去省城,这房子怎么办?”
沈知禾没有马上答。
她把煤油灯往桌中央推了推。
灯光照亮草图边角,也照亮她指尖一点铅灰。
“先盖房。”
温娆看她。
沈知禾抬眼,笑了一下。
“路都画了,总不能让它空着。”
温娆低头看那张纸。
棍子靠在门边。没有被她握在手里。
雨声里,院门忽然被敲响。
朱建国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沈知青!顾公安来信了!说公社要开专项说明会,陈大河案公开!”
屋里三个人都抬起头。
沈知禾伸手按住布包。
草图在包里。
处方笺也在包里。
路和刀,都放在同一个地方。
她站起身。
“知道了。”
门外雨还没停。
可她已经看见,明天的大队路上,会有很多人往公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