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秋萍已被调查组带走。顾长衡同志当年签收陈大河来信后未按规定转交,此事已如实记录。”
顾长衡三个字出来时,会堂里像被刀背敲了一下。
有人不敢喘气。
顾砚之垂在身侧的手指绷了一下。
沈知禾看见了。
她没有替他看开。
也没有替顾家遮。
王月英抬头,看向陈大河。
“陈大河同志。”
陈大河抬眼。
“干啥?”
王月英停了一息。
“你那封信,迟到了十六年。”
陈大河看着她。
半晌,他哑声道:“迟到的信,还算信吗?”
会堂里没人敢接。
沈知禾开口。
“算。”
陈大河看向她。
沈知禾拿起那封复印信,放在台前正中。
“只要有人念。只要有人听。只要它进了该进的档案。”
她看向台下。
“它就算。”
李秀兰低低骂了一句。
“他娘的。”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
“风大。”
温娆看了看紧闭的窗。
没拆穿。
公社主任清了清嗓子。
“处理意见。”
他把文件打开。
“第一,陈大河同志举报信重新立档,作为追责材料。”
“第二,沈守成相关案件并案审查。”
“第三,杜秋萍移交调查组,后续由军区、公安联合核查。”
“第四,陈大河同志伤残补助及当年医疗责任问题,由县民政、军区后勤协同复查。”
每一句落下,陈大河的手就用力一分。
到最后,他的拐杖被捏得吱呀响。
朱建国站在后排,忽然喊了一声。
“陈大河同志,红星大队作证!”
他喊完,脸涨红。
“不是,我意思是,沈知青查出来的这些,我们都看见了。谁要再说举报没凭没据,先来问我朱建国!”
李秀兰回头。
“你总算像个队长。”
朱建国摸后脑勺。
“娘的,我一直是。”
会堂里这次没人笑。
掌声先从窗边响起。
很轻。
啪。
第二声从后排来。
第三声从第一排来。
陈大河坐在那里,没有动。
掌声越来越大。
有人看着他的空裤管,眼神里不再是躲闪。
沈知禾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想起母亲碑前潮湿的土。
想起石面上那行字。
沈兰芝。
一个不肯交出孩子的女人。
今天,另一个人的名字,也终于从猪圈边走到台前。
散会时,雨停了。
人群挤出会堂。
有人想跟陈大河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憋出一句。
“陈同志,慢走。”
陈大河瞪那人。
“我快得起来吗?”
那人脸红。
“不是,我……”
李秀兰插嘴。
“夸你呢。不会听好赖话?”
陈大河哼了一声。
但他没骂回去。
沈知禾没有跟着人群走。
她从会堂后门出去,绕到山路。
泥还软。
鞋底很快沾了一层。
她走到沈兰芝碑前时,天边露出一点淡白。
碑上的字被雨洗过,更清楚。
沈知禾蹲下,把银锁从衣领里拿出来,轻轻贴在碑上。
石头凉。
银锁也凉。
她低声说:“娘。”
山风吹过草梢。
她停了停。
“我今天把另一个人的信也念了。”
“你别嫌我多事。”
没有回应。
只有水珠从草叶上滚下来,落进泥里。
她把额头轻轻抵在碑边。
很快又直起身。
下山时,王月英站在坡脚。
沈知禾脚步停住。
王月英看着她。
“杜秋萍已经被军区调查组带走了。”
沈知禾没说话。
王月英又道:“但她丈夫今天也来了。”
“谁?”
王月英声音很低。
“顾长霖。”
她抬眼。
“顾砚之的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