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娆看他一眼。
“你耳朵挺长。”
顾砚之把公文包放到桌上。
“谢同志托公社转了口信。”
谢明川轻咳一声。
“略急。”
顾砚之低头看桌上时间线。
他的手指在“七月十二”那一栏停了一下。
“杜秋萍值班。”
沈知禾说:“她提前一个半月调拨了6402。”
顾砚之翻开记录本。
“材料我带走。今晚送省城军区纪检。”
谢明川又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还有运输公司的。”
顾砚之动作顿住。
沈知禾看过去。
谢明川把纸袋打开,倒出几张旧协议摹本。
“省城运输公司,六十年代末和军区后勤部有过合作协议。负责部分物资转运。”
温娆皱眉。
“方建业那家公司?”
“是。”谢明川说,“合作经手人,是顾长霖。”
顾砚之的脸色沉下来。
谢明川把其中一页推给他。
“协议备注里写,公社线临时调度可由地方车队配合。青山公社、红星大队所在公社,都在路线上。”
沈知禾低头看那条线路。
省城。
青山公社。
红星大队。
邻公社粮站。
方建业开车跑这条线。
周晓云被他拍照威胁。
顾长霖管过这条线。
她忽然想起顾家客厅里,顾长霖笑着叫她“知禾”的样子。
温和,干净,像手上从没沾过灰。
沈知禾把线路图压在桌上。
“他不是第一次把人塞进路里。”
顾砚之看她。
沈知禾说:“杜秋萍进药房,是路。沈守成拿药,是路。陈大河的信被截,是路。方建业跑车,也是一条路。”
温娆低声道:“路太多了。”
沈知禾抬眼。
“那就一条一条堵。”
顾砚之把材料收进公文包。
“我先送杜秋萍材料。运输公司的,我会申请调取原档。”
谢明川说:“我这边继续查车号和货运签收单。”
温娆问:“我干啥?”
沈知禾看她。
“你不是要去公社运输站?”
温娆一顿。
沈知禾把周晓云提供的车号尾数写下来,递给她。
“尾号二七。方建业。跑省城到青山公社。朱叔那儿可能有过货运签收。”
温娆接过纸。
“朱建国要是说按流程?”
沈知禾说:“让他按。”
温娆皱眉。
沈知禾把另一张纸递过去。
“这是我写的申请。查公社运输站货运记录。理由是配合公安调查。”
温娆看着她。
“你连这个都写好了?”
沈知禾把铅笔放下。
“你劈第三根柴的时候写的。”
温娆别开脸。
“柴欠劈。”
谢明川低头忍笑。
顾砚之把公文包扣好。
“我走了。”
沈知禾跟着站起来。
“顾砚之。”
他停住。
沈知禾把碎花布字条拓印交给他。
“这张也带上。”
顾砚之接过,动作很轻。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
“所以更该进去。”
他看着她。
沈知禾说:“不是放进我包里。是放进案卷里。”
顾砚之点头。
“应该。”
门被风吹开一条缝。
院里柴堆旁,有一盏小灯。大概是温娆刚才顺手点的,火苗被风压得发偏,却没灭。
沈知禾看了一眼。
那点光落在湿泥边。像有人给回家的路留了个口。
她收回视线。
顾砚之走到门口,又回头。
“杜秋萍签字调拨这批药的时间,比沈兰芝预产期早一个半月。”
他的声音很平。
“她提前备好了。”
谢明川接了一句。
“方司机跑的那条线,途经红星大队所在公社。他认识顾长霖的可能性很大。”
温娆把棍子往肩上一扛。
“那明天查车。”
沈知禾低头,把桌上的时间线又看了一遍。
三条线交在一个点。
不是巧。
是手。
她把那点用铅笔圈得更重。
“明天不只查车。”
几人看向她。
沈知禾抬眼。
“查谁给方建业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