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拿着一小束野花。
可到了沈兰芝碑前,她停住了。
碑前已经有花。
不是她放的。
一束小野菊,扎得不好。花茎长短不齐。旁边还放着半块粗布包的窝头。
沈知禾蹲下,看见花下压着一张纸条。
字歪歪扭扭。
当年给过你一个窝头,没敢多给。现在补一束花。
沈知禾看着那行字。
风吹过草叶,纸条轻轻动了一下。
身后传来拐杖声。
陈大河慢慢走到坡边。他没靠太近。
“谁放的?”
沈知禾说:“不知道。”
“好事。”
“嗯。”
陈大河看着碑。
“你娘认得字吗?”
沈知禾抬头。
“认得。”
“那她能看见。”
沈知禾把自己手里的野花放到旁边。
两束花挨着。一束整齐。一束乱。
都活过。
她低声说:“娘。”
山风很轻。
“我给你盖的不是碑。”
她看着坡下卫生室的木牌。牌子被太阳照着,门口人影来来往往。
“是一个能帮人的地方。”
陈大河没说话。
他把木脚往地上又压稳了一点。
坡下传来李秀兰的吼声。
“沈知禾!你又躲哪去了?有人问登记咋写!”
沈知禾站起来。
“来了。”
她下坡时,看见顾砚之站在卫生室门口。周晓云正把茶递给他。孩子伸手抓他的公文包带子。顾砚之很认真地把带子往旁边挪。
温娆看见沈知禾,走过来。
“碑前有人送花?”
“嗯。”
“谁?”
“不知道。”
温娆看了她一会儿。
“不查?”
沈知禾摇头。
“不查。”
温娆没问为什么。
有些东西进了账本。有些不用。
下午,卫生室第一本登记册写满了半页。
沈知禾把人员配置重新记好。
李秀兰:负责人。
温立国:登记、杂务。
陈大河:康复辅导。
孙木匠:木具协作。
周晓云:后勤采购临时帮工。
写到周晓云时,她停了一下,划掉“临时”两个字。
周晓云站在旁边看见了,嘴唇动了动。
“沈社长……”
“茶壶没水了。”
周晓云立刻擦了下眼角。
“我去烧。”
李秀兰哼道:“哭啥?水又不是眼泪烧开的。”
周晓云低头笑了。
傍晚,院里人散得差不多。
朱建国正帮忙收凳子,刘保田骑着车冲进院。
“沈知青!”
他刹车太急,差点撞上水缸。
李秀兰骂:“你赶着投胎?”
刘保田喘着气。
“省城来电话!”
沈知禾抬头。
“什么事?”
刘保田说:“第一机械厂的招工报名时间快截止了。问你到底去不去!”
院子里一下静了。
温娆看向沈知禾。
李秀兰手里的药碗停住。
顾砚之也抬眼。
沈知禾低头,看见自己布包里露出灰皮本一角。灰皮本旁边,是那张压在枕头底下很久的招工表。
风吹过木牌。
红星大队卫生室几个字,在暮色里沉了沉。
沈知禾说:“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