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有人靠活计留下来的记录。”
再把代购需求册压上。
“这是四十五户的需求。”
朱建国看着桌上的纸,喉咙动了动。
“这么一摆,还真像回事。”
温娆说:“本来就是事。”
李秀兰看向沈知禾。
“周晓云也写?”
沈知禾停了一下。
“写后勤岗位,不写她的私事。”
“别人问呢?”
沈知禾抬眼。
“问岗位。”
李秀兰点头。
“行。”
后半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煤油灯晃了一下。
沈知禾伸手护住灯罩。
指尖碰到玻璃,烫了一下。
她缩回手。
温娆立刻看过来。
“烫着了?”
“没事。”
“手。”
沈知禾把手藏回袖子。
温娆直接伸手抓出来,看了一眼。
“红了。”
李秀兰从药箱里掏药膏。
“一个个都不拿手当手。”
沈知禾看着她给自己抹药。
药膏凉。
她忽然想起母亲碑前那束不知道谁送的野菊。
有人曾经只敢给一个窝头。
现在有人敢在碑前放花。
有些事慢得像木脚落地。
咚。
咚。
可总是在往前。
谢明川把最后一张表格推过来。
“收益测算好了。”
朱建国凑过去,眼睛瞪大。
“这个数……能行?”
沈知禾看了一眼。
“不夸大。”
“太保守会不会输?”
“不会。”
她把方案第一页压好。
“我们不是靠吹赢。”
天快亮时,方案终于装订好。
红星大队多种经营试点申请。
字是谢明川誊的。
端正,清楚。
朱建国把手在衣服上擦了两遍,才敢接。
“这比公社汇报材料还清楚。”
谢明川说:“朱队长,别弄皱。”
朱建国立刻把手松开一点。
“我知道。”
温娆问:“谁送?”
沈知禾把方案放进布包。
“我去。”
朱建国急忙说:“我也去。大队申请,我这个队长得在。”
李秀兰说:“你别说废话就行。”
朱建国瞪她。
“我今天一句娘的都不说。”
陈大河从院里扶着木桩回头。
“你憋死算了。”
朱建国:“……”
沈知禾笑了一下。
很短。
去公社的路上,霜还没化。
温娆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棍子。
“紧张?”
沈知禾说:“不紧张。”
温娆看她袖口。
“你纸都快捏皱了。”
沈知禾松手。
布包边缘被她抓出一道褶。
她把手伸进领口,摸了摸银锁。
锁是暖的。
公社办公室里,评审组长翻方案翻得很慢。
旁边几个干部也凑过去看。
有人说:“数据这么细?”
有人问:“康复点是卫生室那个?”
还有人念:“代购需求四十五户。真的假的?”
朱建国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真的。我们红星大队不写虚账。”
沈知禾看他一眼。
朱建国立刻闭嘴。
评审组长翻到最后,把方案合上。
“这个沈知禾……”
沈知禾抬眼。
他看向旁边干部。
“是不是上次在公告栏写字那个?”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朱建国的脸僵住。
温娆握棍子的手紧了紧。
沈知禾却笑了一下。
“是。”
评审组长看着她。
“字写得挺利。”
沈知禾说:“账也算得清。”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把方案往桌上一放。
“留下。等通知。”
走出公社时,朱建国长出一口气。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他要翻旧账。”
沈知禾看着公社门口的公告栏。
那块木板上,旧纸还留着撕过的痕。
她说:“名声传开,不一定是坏事。”
温娆问:“那是什么?”
沈知禾把布包带子拉紧。
“看他们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