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第二,今天先住服务社后屋。明天联系前河大队和公社妇联。你不能凭空消失。”
王招娣脸白了白。
“他们会把我抓回去。”
沈知禾说:“所以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被藏起来。你是在这里接受临时庇护。”
温娆把烤好的鞋拿回来。
“藏人是把门关上。庇护是把牌子挂出去。”
沈知禾看她一眼。
温娆面无表情。
“你教的。”
李秀兰哼道:“学得还挺快。”
王招娣没听懂全部。可她听懂了“不是藏”。
她小声问:“我男人来了咋办?”
沈知禾说:“先喝粥。”
“可是……”
“明天的事,明天站着说。”
王招娣嘴唇动了动,低头喝了一口粥。
热气扑到她脸上。她的眼泪终于掉进碗里。
大的孩子看着她,也跟着掉眼泪。哭得没声。
周晓云把小的抱过去,哄着在炉边走。
“你先吃。孩子我抱一会儿。”
王招娣想伸手,又缩回去。
“她认生。”
孩子趴在周晓云肩上,哭了两声,慢慢停了。
周晓云低声说:“孩子认热乎。”
沈知禾低头,在登记本上写。
王招娣。前河大队。临时庇护。两名女童。疑似家庭暴力。需验伤。需联系妇联。
写到“女童”两个字时,她笔尖停了一下。
她想起当年沈兰芝怀里那个没名字的孩子。
那孩子后来有了名字。
沈知禾。
屋外雪又飘起来。这回细密一些。落到门槛上,湿成一小片。
中午,朱建国送来前河大队的电话回执。
“联系上了。那边支支吾吾,说是家务事。”
沈知禾接过。
“谁说的?”
“他们队会计。”
“队长呢?”
“说出门了。”
李秀兰把药膏重重一放。
“出门?这种时候男人都爱出门。咋不出殡呢?”
朱建国抹了把脸。
“李婶,你这嘴……”
“我嘴救过人。你嘴只会和稀泥。”
朱建国不吭声了。
沈知禾说:“再打给公社妇联。留记录。”
朱建国点头。
“我去。”
温娆看向门外。
“有人在路口打听。”
沈知禾抬头。
“几个人?”
“两男一女。不是本队的。”
王招娣坐在后屋门边,手里的碗抖了一下。碗沿碰到桌面,叮的一声。
沈知禾看过去。
“先吃。”
王招娣低声说:“是他家人?”
沈知禾没有安慰。
“可能是。”
王招娣脸色灰了。
大的孩子钻到她身边,把那只烤干的鞋抱在怀里。
沈知禾站起来。
“温娆,关后门。”
“嗯。”
“周晓云,把孩子带到卫生室里间。”
周晓云立刻抱起小的。
李秀兰拿起药箱。
“我也去里间。谁敢冲,我拿针扎他。”
朱建国从外头又跑回来。
“沈知青,路口那几个往这边来了。”
他的声音压低。
“看着不像讲理的。”
沈知禾把登记本合上,放进抽屉。又把互助会木牌旁边的临时庇护制度拿下来,贴到门内更显眼的位置。
温娆看她。
“不拦门?”
“今天不。”
“那干啥?”
沈知禾拿起电话记录纸,压到桌上。
“让他们先看见规矩。”
门外脚步声近了。
一个男人粗哑的声音砸进院子。
“王招娣!你给老子滚出来!”
王招娣在里间猛地捂住嘴。
沈知禾站在门口,推开门。
冷风灌进来。
男人带着两男一女堵在院门外。脸被酒气熏得发红。女人年纪大些,裹着头巾,眼睛吊着。
“你就是沈知禾?”
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算什么东西,管我家的事?”
沈知禾看着他。
“红星妇女互助会临时庇护登记负责人。”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骂。
“少拿牌子吓唬人。那是我媳妇!”
沈知禾说:“人不是你的东西。”
他往前冲了一步。
温娆从旁边走出来。
手里没有棍子。
只有一张纸。
男人停住。
温娆把纸往门框上一拍。
“看字。”
男人眯眼。
“啥玩意儿?”
沈知禾看着他。
“公安电话记录。你要是不识字,我可以念。”
男人脸色变了变。
远处,朱建国还没喘匀的声音传来。
“沈知青!公社那边回话了!”
沈知禾没有回头。
“说。”
朱建国扶着院门。
“公安特派员说,下午三点前不走,按聚众滋事处理。”
沈知禾看了眼墙上的钟。
“两点半。”
男人的脸一下扭曲。
王招娣在里间压着哭声。孩子不知道谁先哭了一下,又被人捂住。
沈知禾站在门口,手心贴着门框。
木头冰凉。
她说:“还有半小时。”
男人死死盯着她。
雪落在互助会木牌上。字被打湿,反倒更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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