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着说。”
周大勇死死盯着她。
“你厉害。”
沈知禾抬眼。
“是账厉害。”
周大勇带人走了。
脚踩在泥雪里,溅起黑点。年长女人边走边骂,骂到路口声音才低下去。
院里的人却没立刻散。
他们看着沈知禾手里的登记本,又看门口那张电话记录。像第一次知道,纸也能挡人。
朱建国长出一口气。
“可算走了。”
温娆把门重新打开。
“没走远。”
沈知禾说:“嗯。”
“他会找公社人。”
“让他找。”
李秀兰皱眉。
“你有底?”
沈知禾合上登记本。
“没有。”
朱建国腿又软了。
“没底你还这么稳?”
沈知禾说:“他有关系。我们有记录。先把今天站稳。”
屋里,王招娣扶着门框出来。脸白得像雪下的纸。
大的孩子紧紧抓着她棉袄。
王招娣看着沈知禾。
“我给你惹麻烦了。”
沈知禾说:“麻烦不是你惹的。”
“他真认识公社的人。”
“认识谁?”
王招娣摇头。
“我不知道。只听他说过,前河大队有事,他一句话能通到公社民政口。”
朱建国脸色变了。
“民政口?那管婚姻调解。”
沈知禾看向朱建国。
“电话。”
“现在?”
“现在。”
朱建国立刻往大队部跑。
温娆看着王招娣。
“吃饭。”
王招娣愣住。
温娆说:“刚才粥凉了。”
大的孩子小声说:“鞋也凉了。”
温娆把鞋拿起来,又放到炉边。
“再烤。”
孩子看着她。
“谢谢姨。”
温娆脸僵了一下。
李秀兰在旁边笑。
“哟,温姨。”
温娆别开脸。
“你闭嘴。”
沈知禾低头翻登记本,把刚才每句话补全。
笔尖划过纸面。很利。
王招娣坐在炉边喝粥。手还在抖。可这次勺子没掉。
傍晚,朱建国拿回电话记录。
“公社妇联明天来。民政口那边……说周大勇确实有个表叔在公社后勤杂务组,不算民政口。”
李秀兰冷笑。
“杂务组也敢吹成天王老子。”
朱建国说:“但他表叔跟民政办的人熟。”
沈知禾把电话记录收好。
“熟就好。”
朱建国愣住。
“咋还好?”
“熟人说话才会留痕。”
温娆看她。
“明天打?”
沈知禾摇头。
“明天不打。”
“那干啥?”
沈知禾看向里间。
王招娣抱着两个孩子睡着了。大的还抓着那只烤干的鞋。小的缩在母亲怀里,脸终于有了点红。
炉火映在墙上。像一盏很小的灯。
沈知禾声音放低。
“明天让王招娣自己按手印。”
温娆皱眉。
“她敢吗?”
沈知禾说:“她跑到这里,就已经敢了一半。”
夜里,沈知禾没回砖瓦房。
她坐在服务社外间守炉子。温娆靠在门边打盹。李秀兰在里间床边骂梦话,骂得含含糊糊。
银锁贴着胸口,慢慢被暖起来。
后半夜,王招娣醒了一次。
她站在门口,小声问:“沈社长。”
沈知禾抬眼。
“嗯。”
“如果我不回去,会不会被人说死?”
沈知禾看着炉火。
“会。”
王招娣脸白了。
沈知禾说:“但是回去,也会被打死。”
炉火啪一声。
王招娣没有说话。
沈知禾抬头看她。
“明天你不用想一辈子。只想一件事。”
“啥?”
“要不要让今天这顿粥,白喝。”
王招娣眼泪又掉下来。
她用袖子擦掉,点了一下头。
天快亮时,雪停了。
院门外有人丢进来一块石头。石头裹着纸,砸在门槛上。
温娆先醒,捡起来。
纸上只有一行字。
管闲事的,都没好下场。
沈知禾把纸摊平,压进登记本。
温娆说:“我去找他。”
“不去。”
“他都扔到门口了。”
沈知禾拿起铅笔,在纸旁边写下时间。
“他送证据。”
温娆看她。
沈知禾说:“收着。”
她把登记本合上。
“今天不是堵门。”
“是什么?”
沈知禾看向初亮的天。
“是让公社的人看看,谁在门口扔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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