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来也厚。”
李秀兰笑出声。
“你这灶房负责人,快成饼房祖宗了。”
陈大河从康复室门口拄着木拐过来。
“有饼没?我教那瘸小子站半天,腿都饿响了。”
李秀兰眼睛一斜。
“腿会响?我看是你嘴响。”
陈大河拿饼的手一顿。
“我今天不跟你吵。”
“为啥?”
陈大河把饼揣进碗里。
“不上你当。”
李秀兰盯着他。
“听说桥东公社那个退伍女护理员,过两天来咱康复室看训练。”
陈大河的木拐咚一下磕在地上。
“谁说的?”
“我耳朵说的。”
“你那耳朵啥都听。”
李秀兰拖长声音。
“我看有戏。”
陈大河背过身。
“没戏。老子这条木腿,唱不了戏。”
温娆看他。
“你耳朵红了。”
陈大河立刻抬手摸耳朵。
“风吹的。”
朱建国嘿嘿笑。
“屋里哪来的风?”
陈大河把饼塞嘴里。
“饼烫的。”
李秀兰笑得药箱都晃。
沈知禾低头写账,嘴角弯了一下。
春天真是麻烦。
连旧木腿都能被人看出红来。
筹备会散到一半,朱建国从大队部跑来,鞋底带泥,手里举着一份文件。
“沈知青!省城来的!”
李秀兰骂:“你跑慢点。把泥甩得像下黑雨。”
朱建国没顾上。
“第一机械厂附属服务公司发来的。说要和红星综合服务社洽谈合作。”
桌边的人都停了。
沈知禾接过文件。
纸上红章清楚。第一机械厂。
曾经那张招工表上的名字,也是这几个字。
那时它像一条离开红星大队的路。她把路折起来,塞进抽屉。后来又塞进布包。
现在,它自己敲门了。
温娆走近一步。
“他们找你干啥?”
沈知禾看着文件。
“采购农副产品。中药材。还有附属医院后勤公开账目试行咨询。”
李秀兰啧了一声。
“以前给你发招工表。现在求你教他们记账。风水这玩意儿,真会绕路。”
朱建国小心问:“去不去谈?”
沈知禾没有立刻答。
她把银锁从领口拿出来。
锁面被春光照出一点亮。
知禾,平安。
她看了一会儿,又把锁放回去。
“谈。”
温娆问:“什么时候?”
沈知禾把文件折好。
“他们来。”
朱建国愣住。
“省城机械厂来咱这儿?”
沈知禾抬眼。
“合作是两边的事。门已经开过一次。这次,该他们走过来。”
外头,互助会木牌被风吹得轻轻一响。
吴同志低头在文件旁补了一笔。
“红星模式,可作为公社分点样板。”
沈知禾听见了。
她把章程合上。
这一章账,不是她一个人认。
有人开始照着走了。
傍晚,谢明川到服务社时,手里夹着笔记本,袖口沾灰。
他把一张薄纸放到沈知禾面前。
“机械厂代表名单出来了。带队的是附属服务公司副主任,黄素琴。”
沈知禾点头。
“还有?”
谢明川推了推眼镜。
“附属医院那边,会来一个老药房主任作陪。”
沈知禾手指停在杯沿。
“姓什么?”
谢明川看着她。
“姓马。”
屋里饼香还在。
春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灯芯晃了一下。
沈知禾把杯子放下。
“马德胜的马?”
谢明川没有立刻说话。
顾砚之从门外进来,听见这句,把公文包扣紧。
“查了才知道。”
沈知禾低头,看着桌上那份机械厂文件。
她放弃过的路,带着旧账回来了。
她说:“那就等他们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