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看着他。
“以前不这么做,也没少得罪。”
屋里静了片刻。
后院锅铲响了一声。
王招娣端着饼进来,放到桌上。
“热饼。厚的。”
黄素琴拿起一张,咬了口。
“香。”
王招娣眼睛亮起来。
“真香?”
“真香。比厂食堂强。”
王招娣立刻把筐往她那边推。
“那您多吃。”
马主任没有拿饼。
李秀兰盯着他。
“咋?怕粗粮刮你嘴?”
马主任脸色不太好。
黄素琴笑着打圆场。
“老马胃不好。”
沈知禾说:“那喝粥。王招娣,给马主任盛半碗稀的。”
王招娣应了一声。
马主任拒绝的话卡住,只能接过。
粥碗递过去时,他袖口滑上去一点。
沈知禾看见他腕上有块旧表。表带内侧磨得发亮。省城机关常见的款式。
谢明川坐在角落,推了推眼镜。
那动作很轻。
沈知禾看见了。
谈到中药材收购,黄素琴很爽快。
“我们厂医务室和附属医院都用得上。价格可以按县里指导价上浮一点。前提是质量稳定。”
沈知禾说:“红星不做假称。”
“这个我信。”
“你信我没用。要信秤。”
她把称重公开流程递过去。
黄素琴越看越点头。
“这套东西能不能给我们抄一份?”
“可以。合作签了后。”
“沈会长真不吃亏。”
“吃过。”
黄素琴笑了。
马主任的粥喝了一半,忽然问:“沈会长以前是不是收到过机械厂招工表?”
屋里声音一停。
温娆抬眼。
顾砚之看向马主任。
沈知禾把笔放下。
“收到过。”
“那怎么没去?机械厂待遇不错。”
“路不合适。”
马主任笑。
“现在又合适了?”
沈知禾看着他。
“我没去机械厂。机械厂来了红星。路是谁改的,不好说。”
黄素琴把饼放下,眼里闪了一下。
“这话说得好。”
马主任没再接。
午后,合作草案初步定下。黄素琴准备回去走厂里流程。
临走前,她站在院门口,看着互助会木牌。
“沈会长,你这地方不大,规矩挺硬。”
沈知禾说:“泥地里不打桩,房子起不来。”
黄素琴点头。
“我回去就推动授权。附属医院流程梳理,也一并报。”
马主任站在车旁,低头扣皮包。
黄素琴像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老马,你父亲以前是不是在军区后勤那边干过?”
马主任手一顿。
沈知禾看见了。
黄素琴没察觉,继续说:“我记得你上回说过,老爷子认识不少药品调拨口的人。”
马主任扣好皮包。
“老黄,过去的事,提它干什么。”
黄素琴笑。
“闲聊嘛。”
沈知禾看着马主任。
“马主任全名?”
马主任抬头。
“马建业。”
谢明川的笔尖在本子上划了一下。
马建业。
马德胜的儿子。
顾砚之站在沈知禾身侧半步。
车开走后,院里没人立刻说话。
李秀兰先骂。
“他娘的。耗子生的崽,还是会钻药房。”
王招娣小声问:“那合作还做吗?”
沈知禾看着车轮压出的泥痕。
“做。”
温娆皱眉。
“他有问题。”
“所以更要做。”
顾砚之看她。
“用合作让他交账?”
沈知禾把合作草案合上。
“他要是不交,是他怕。交了,是他留痕。”
谢明川低声说:“我去查马建业的履历。”
沈知禾点头。
“查。”
她转身回屋。桌上那碗马建业没喝完的粥还在,粥面结了一层薄皮。
她看了一眼,把碗推给王招娣。
“倒掉。碗烫洗。”
王招娣立刻应。
“哎。”
沈知禾低头,在灰皮本新页写下。
第一机械厂附属医院。
马建业。
合作前审计。
写完,她笔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母亲的案子,不再单独追人。让制度追。
顾砚之站在她旁边,声音低。
“这句话写给谁看?”
沈知禾把本子合上。
“写给我。”
外头春风吹进来,饼香散了些。
银锁贴着胸口,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