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接话。
“吃。档案馆不管饭?”
谢明川笑。
“管。”
“那也吃。红星的饭,你以后想吃还得坐车。”
朱建国端着碗蹲在门槛边。
“谢知青,你走了以后,公社要是问旧档,我咋答?”
谢明川想了想。
“先找沈知禾。”
李秀兰笑骂。
“你这教得好。”
谢明川又说:“找不到她,就按目录查。查不到,就说查不到。别编。”
朱建国认真点头。
“不编。”
李秀兰哼。
“你以前倒是会编。编半天全是和稀泥。”
朱建国低头扒粥。
“我现在改了。”
沈知禾看着他们。
春风从门口进来,吹动全档封面。
她拿一只空茶碗压住纸角。
下午,谢明川和她一起整理副本。
他把每一份材料摆在固定位置。
“原件你收好。副本一份留红星,一份我带省城。以后如果你来省城,需要调档,直接找我。”
沈知禾说:“你倒像比我先把路铺了。”
谢明川推眼镜。
“略懂。”
温娆站在门边。
“你这略懂,挺费纸。”
谢明川笑了一下。
“纸能留住事。”
沈知禾把房梁纸条拿出来。
活下去。
纸条很小。夹在全档里,像一片干叶。
谢明川看见后,没有动。
“这张放第一页?”
沈知禾摇头。
“放最后。”
“为什么?”
她把纸条夹到封底内侧。
“案子从病历开始。人从这儿往后活。”
谢明川低头写目录。
“封底附:沈兰芝手迹,活下去。”
黄昏时,谢明川起身告辞。
温娆送到院门。
沈知禾走在后面。
谢明川背着纸箱,像背着一箱旧风。
他在门口停住。
“沈知禾。”
“嗯。”
“全档不是结尾。是底。”
沈知禾看着他。
“底厚了,楼才敢起。”
谢明川笑了。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章程。”
温娆说:“她以前也这样。只是以前扎人,现在盖章扎人。”
谢明川看向温娆。
“我走后,红星这边辛苦你。”
温娆面无表情。
“去就去。别说得像托孤。”
谢明川点头。
“那我走了。”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
“省城见。”
沈知禾说:“省城见。”
温娆等他走远,才开口。
“他这人,比看上去重感情。”
沈知禾看着那道背影。
“嗯。”
“就是嘴上装纸。”
“你嘴上装木头。”
温娆看她。
“你教的。”
两人回屋时,服务社灯已经点上。
沈知禾把全档抱回砖瓦房。
夜里,她把全档放进房梁暗格旁边,又拿出来。
太沉。
不适合藏。
她最后把它放在炕桌上。
封面朝上。
沈兰芝案全档。
旁边是招工表附页。
机械厂宿舍分配说明。工资标准。几行小字,被她折过又展开,折痕白得明显。
沈知禾坐在炕边,看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她从哪里来。
一个是她曾经没去哪里。
窗外风轻轻推门。
她把银锁摘下来,放在全档上。
锁面很小,压不住纸。
可它在那里。
第二天清早,温娆进屋时,看见地上摊着一个旧布包。
衣服。账本。全档。招工表附页。
沈知禾正在叠一件棉袄。
温娆站在门口。
“你开始收拾了?”
沈知禾把棉袄压平。
“嗯。”
“去省城?”
沈知禾没有抬头。
“先整理。”
温娆看她很久。
“你这人,连走都要先记账。”
沈知禾把布包系好。
“路上丢了好找。”
窗外,服务社那盏早灯亮起来。
王招娣在后院喊。
“沈社长!粥稠的!”
沈知禾起身。
“来了。”
布包留在炕上。
没有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