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川那边有笔帽扣上的声音。“还有邻居信息更新。刘婶登记过一次楼道纠纷。原因是周建国半夜烧纸,被她拦了。”
“烧什么纸?”
“登记没写。”
“什么时候?”
“七六年。”
沈知禾闭了一下眼。
眼前有一瞬间糊成一片白。她没看清柜台,也没看清售货员,只听见电话里电流沙沙刮耳朵。
七六年。
沈兰芝案已经过去多年。有人半夜烧纸。
“谢明川。”
“嗯。”
“你把周建国所有离岗、退休、楼道纠纷、邻居登记都抄一份。”
“已经抄了。”
沈知禾手指在话筒线上勒出一道浅印。“你是不是睡档案柜里?”
“值班床离档案柜很近。”
“这算回答?”
“算。”
沈知禾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电话那头,谢明川说:“我明早送过去?”
“不用。你也去城南。”
“我?”
“你带档案核实说明。我们问人,你站旁边。”
谢明川沉默了一息。“我站旁边能做什么?”
“像档案馆。”
售货员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
沈知禾面无表情地看回去。
售货员立刻低头,继续擦那个已经不能更脏的瓶子。
谢明川轻轻咳了一声。“行。我六点到你临租屋。”
“顾砚之也六点。”
“那我五点五十。”
“你们比赛早起?”
“略懂先到。”
沈知禾捏着话筒,终于笑了一下,很轻。“谢明川。”
“嗯。”
“退休人员档案你怎么翻这么快?”
电话那头纸页一合。
谢明川说:“退休人员档案归档在‘略懂’范围。”
沈知禾把话筒拿离耳边一点。
这话听着欠揍。
又有用。
她把话筒放回去,售货员立刻伸手去扣电话费。
“几毛?”
沈知禾问。
售货员竖起三根手指。“三毛。你们这电话,查人查得比公安还细。”
沈知禾从口袋里摸钱,摸到一颗硬硬的红薯干碎。朱建国包的,路上压碎了。她把碎渣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口袋。
售货员看着她。
沈知禾掏出三毛钱放下。“没听见吧?”
售货员立刻摇头。“没听见。”
“听见也行。”
售货员一愣。
沈知禾把围巾拢紧。“明早要是有人问,有没有电话找我,你就说有。”
“啊?”
“问的人是谁,记住脸。”
售货员咽了咽口水。“这也要记?”
沈知禾看他。“省城电话费贵,不记亏。”
售货员脸皱起来。“你们红星来的,都这样?”
“差不多。”
她转身回临租屋。
巷子黑了一截。坏掉的路灯还没修,墙根有一只猫蹲着,眼睛被远处灯光照出两点绿。沈知禾看了它一下。
猫也看她。
谁都没动。
没用的对视。
她先走了。
回屋后,桌上的纸还摊着。灯光白。军帽包在深色布里,放在桌角。她把新电话内容写进省城联络账。
八零年离岗说明。周正清签。长期精神紧张。不宜接触调拨档案。
七六年楼道纠纷。半夜烧纸。
写到“烧纸”时,笔尖刮破了一点纸面。
她停住,拿指腹按了按破口。纸毛翘起来,刺手。
沈知禾把账本合上,又打开。没必要。就是手停不住。
她把银锁拿出来,放在桌上。
知禾,平安。
字被灯照得有点浅。
她把锁翻过去,又翻回来。
“明天去城南。”她低声说。
这回屋里没人应。
可桌上的城南简图压在最上面,红圈睁着眼。
沈知禾伸手把灯绳拉灭。
黑下来那一瞬,她没看清床在哪里,膝盖磕到床沿。
疼。
她弯腰按住膝盖,骂了一句。
“破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