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没有说话,而是亲自盛了一碗羊肉汤,端到了邓老的面前。
“邓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周男子可是给我下了死命令,不仅要原子弹响,还要你们这些国宝连一根头髮都不能少。”林阳把碗塞进邓老的手里。
邓老端著碗,感受著碗壁传来的温度,目光却依然死死盯著桌上的草稿纸。
“林总,我怀疑,苏联人的模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邓老突然抬起头,那双熬红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林阳的目光微微一凝:“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故意误导我们?”
“不一定。”邓老摇了摇头,猛地灌了一大口羊肉汤,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汤汁,“苏联的地质条件、材料纯度,和我们有著细微的差別。他们用那套模型成功了,不代表我们在现有的工业基础上也能成功。我们不能再跟著他们的拐杖走路了!”
邓老猛地站起身,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同志们!把苏联的参数全部推翻!我们用我们自己测算出来的流体力学数据,从头建立一个全新的中国模型!开始第九次计算!”
整个计算室瞬间沸腾了。
这是一场豪赌。推翻现有的框架,意味著之前几个月的心血全部清零,意味著他们要在未知的黑暗中重新摸索出一条路。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林阳看著那些重新拿起算盘、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的年轻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狂热。
这才是中国人的脊樑。不迷信权威,不惧怕黑暗。
“好!”林阳重重地一拍桌子,声音犹如洪钟,“后勤保卫处全员待命!从今天起,除了上厕所,任何人不得打扰理论组。陈锋,去把我的行军床搬过来,我就睡在计算室门口。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掉链子,我拿枪毙了他!”
时间一天天过去。
草稿纸在麻袋里装了一袋又一袋。算盘的珠子被拨得飞起,甚至有几个技术员因为长时间的机械动作,手指磨出了血泡,鲜血染红了木质的算盘框。
四个月后。
1963年夏末。
当最后一声算盘珠子落下的清脆声响在计算室里迴荡时,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邓老握著那张最终的匯总数据表,双手剧烈地颤抖著。
他的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砸在那张布满汗渍和油污的纸上。
“合上了……全部合上了!”邓老猛地转过身,看著站在门口同样几天没合眼的林阳,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林总!流体力学方程、中子输运方程、爆炸力学模型,全部完美契合!我们找到了!我们做出了完全属於中国人的原子弹理论设计方案!”
轰!
防空洞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些平时斯文木訥的知识分子,此刻像疯了一样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把草稿纸拋向空中,犹如漫天飞舞的雪花。
林阳大步走上前,紧紧握住邓老的手。
“邓老,您是国家的功臣!”林阳的声音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九次计算,名垂青史。
理论方案的突破,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接下来的工作,如同水到渠成,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