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不断传来。
赵小梅回头看了一眼, 撇撇嘴。
“成绩都没出来呢。”
“他们怎么跟已经考上一样。”
林秀禾没有回头。
自行车慢慢驶上回公社的路, 六月的风迎面吹来, 路边麦田已经泛黄。
远远望去,像一片金色海浪。
高考结束了,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等待,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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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红旗公社那天,路特別长。
其实和平时一样,还是那条土路,还是那片麦田,可每个人心里都装著成绩,於是时间也慢了。
赵小梅骑在最前面,一路都在念叨作文有没有跑题、数学最后一道题对不对,念到最后自己先笑了。
“算了,问也白问,卷子都收走了。”
三个人继续往前骑。
快到公社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路口站著几个人,有的抽菸,有的蹲在树下。
看见自行车过来,全都站了起来。
“回来了!”
“考完了!”
消息瞬间传开。
等他们骑到供销社门口,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李红梅第一个跑出来。
“怎么样?”
“难不难?”
“题偏不偏?”
赵小梅刚停稳自行车,又被围住。
“姑娘,你觉得能考上吗?”
“考得咋样?”
“县里题是不是特別难?”
问题一个接一个。
赵小梅被问得满脸通红。最后只能说道:“我真不知道。”
院子里顿时响起笑声。其实大家也知道——刚考完,谁都说不准。可就是忍不住问。因为“高考”两个字,已经成了整个公社最热的话题。
这时,有人把目光转向林秀禾。
“秀禾呢?考得怎么样?你平时成绩最好,总有个数吧?”
所有人都望过来。
林秀禾把自行车推进车棚,锁好车,这才转过身。
“等通知。”
四个字,和高考前一模一样。
眾人先是一愣。
院子里的笑声停了停,隨后又热闹起来。
“这孩子嘴真严。”
“问不出来。”
“算了算了,等成绩吧。”
当天晚上。
供销社仓库难得没有学习声。书本全收起来了。
赵小梅抱著搪瓷缸坐在门口,望著院子发呆。
“怎么了?”李红梅问。
“忽然不知道干什么。以前每天都想著背书,现在考完了,心里空落落的。”
李红梅笑著递过去一把瓜子:“习惯就好了。”
仓库里。
林秀禾正在整理资料。高考结束,很多书已经用不上了。可她没有收进箱子,而是一本一本放回书架。
数学、语文、政治。
这些书陪她走了大半年,每一本都翻得发旧。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广播站开始放新闻,声音顺著晚风传进院子。
林秀禾停下动作,听了一会儿。
前世这个夏天,她还在生產队挣工分,每天最关心的是能不能多记半个工。
这一世,她在等成绩。命运已经换了方向。
另一边,林家院子。
晚饭比平时丰盛。桌上多了一盘炒鸡蛋,还有半斤肉。
王秀兰脸上的笑意从县城一直带回来。
“我就说,卫东肯定行。考完出来那句话我听见了——比模擬考得还好。”
邻居刘婶坐在旁边,立刻附和:“那还用说?模擬考试全县第二,高考肯定更高。”
院子里一阵笑声。
林建国坐在门口抽菸,菸头一闪一闪,没有参与討论。
王秀兰却越说越兴奋:“等成绩出来,咱家得摆酒,摆三天,让全公社都知道。”
这时,有人忽然问了一句:“那林秀禾呢?”
院子里安静了半秒。
王秀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她?能考上个大专就不错了。女娃读书本来就吃亏。再说了,模擬考试和高考能一样吗?”
几个邻居互相看看,没人接话。
因为模擬考试——全县第一——就是林秀禾。
可王秀兰像没看见这些表情,继续说道:“等著吧,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夜越来越深。公社渐渐安静下来。
供销社仓库里,林秀禾打开抽屉。里面放著一张折起来的纸——估分结果。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又重新折好,放回原处。
窗外月光落在桌角,白得像水。
距离成绩公布,还有二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