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赵小梅没来供销社。
平时这个时候,她早就抱著书跑来了。今天却一直没出现。
李红梅往门外看了好几次:“奇怪,不会睡过头了吧?”
林秀禾把货架上的肥皂摆整齐,动作停了一下:“不像。”
赵小梅最近比谁都紧张成绩,不可能无缘无故缺席。
快到中午的时候,供销社门口忽然出现一个身影。
是赵小梅。只是和平时完全不同——头髮有些乱,眼圈发红,像是一夜没睡。
李红梅赶紧迎上去:“怎么了?”
赵小梅没回答,直接走进仓库,把书包放到桌上,然后坐下。许久都没翻开书。
“出什么事了?”林秀禾问。
赵小梅咬了咬嘴唇,半晌才挤出一句:“我爹要给我说亲。”
仓库里,李红梅动作一下停住:“什么?”
“隔壁大队的,二十五岁,在砖窑干活。”赵小梅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发颤,“彩礼一百八十块。”
李红梅直接站了起来:“一百八十?”
这年头,很多人一年都挣不到这么多。赵国富明显动心了。
赵小梅低著头,盯著桌面:“他说成绩还没出来,万一考不上,女孩子迟早都要嫁人。”
窗外,知了叫得厉害,热浪顺著门缝往里钻。仓库里却有些发闷。
李红梅气得直拍桌子:“高考刚结束!他急什么!”
赵小梅没有接话。她太了解自己父亲了——一百八十块彩礼摆在那里,很多话都变得没用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秀禾姐,如果我真考上了呢?考上了还嫁吗?”
林秀禾看著她:“你想嫁吗?”
赵小梅立刻摇头:“我不想。”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那就够了。”
赵小梅怔在那里,手里握著的搪瓷缸轻轻晃了一下:“什么够了?”
“你不想,这就是答案。”
屋檐下传来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角。
赵小梅看著林秀禾,忽然发现,她从来没这样想过。
从小到大,別人都在告诉她该怎么办——该听父母的话,该早点嫁人,该找个老实男人过日子。却没人问过她:想不想?
就在这时,供销社外面传来喊声:“赵小梅!”
声音很大,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赵小梅脸色一变——因为那是赵国富。
下一秒,赵国富已经走进院子,身后还跟著一个中年妇女,正是隔壁大队有名的媒婆。
李红梅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他怎么找到这来了?”
赵小梅站起来,手心已经出了汗。
院子里,赵国富一眼就看见仓库,大步走过来:“回家!”
“我不回。”
话刚出口,赵国富脚步顿住,似乎没想到女儿会拒绝:“你说什么?”
“我不回。”赵小梅声音还有些发抖,可这次没有退。
媒婆赶紧打圆场:“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赵国富脸色越来越难看:“婚事都说好了!人家下午就来见面!”
“我不见。”赵小梅站在仓库门口,肩膀绷得笔直,“成绩没出来,我哪也不去。”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买东西的人都停下脚步开始围观。
赵国富气得脸都红了:“考考考!你还真觉得自己能当大学生?”
话音刚落,供销社门口忽然有人开口:“为什么不能?”
眾人回头。
周志远推著自行车走进院子,车后架绑著一捲图纸,显然刚从县里回来。
赵国富脸色一僵。上次报名费的事,他还记得。
周志远把自行车停好,走到人群前面:“高考成绩还没公布,谁规定她考不上?”
媒婆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
周志远继续说道:“再说,婚姻讲究双方自愿。她不愿意,这门亲事怎么算定下来?”
院子里不少人点头。现在可不是以前了——高考恢復,政策也在变。
赵国富看著周围人的反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瞪了赵小梅一眼:“行!那就等成绩!”
说完,转身就走。媒婆也赶紧跟上。
院子里的围观人群慢慢散开。
赵小梅站在原地,眼圈一下红了。可这一次,不是委屈,而是鬆了一口气。
因为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些事,真的可以自己做决定。
而供销社门外,周志远重新扶起自行车。图纸被风吹开一角,最上面几个字露了出来——
《县机械厂设备改造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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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公社办公室门口贴出一张新通知。
红纸黑字,刚贴上去就围了一圈人。
“什么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