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自动化楼实验室只剩林秀禾一个人。
启明星第二阶段的文件放在桌上。她没有拆开。
檯灯照著牛皮纸袋。
仅限本人阅读】几个字,被灯光压得很清楚。
她坐在桌前,手指搭在文件袋边缘。脑子里却全是周志远那句话。
——在它失败之后。
他说的是启明星,也说的是前世。
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一件件串起来。
供销社。
牛肉麵。
栗子。
培训时间。
启明星。
还有那句反覆出现的——很久以后。
如果只有一件,可以说巧合。如果只有两件,可以说是猜测。可所有事情都落到同一个人身上,答案就已经摆在眼前。
只是周志远不说。她也一直在等。
等他开口。
等他承认。
等他把那层纸亲手掀开。
林秀禾看著桌上的文件袋,忽然笑了。
“凭什么总是我猜。”
她把启明星第二阶段的文件收进抽屉锁好。
然后关灯,离开实验室。
——
第二天下午,图书馆靠窗的位置。
周志远坐在那里,手边放著几本机械资料。阳光落在桌面上,他正在低头写东西。
林秀禾走过去,直接坐到他对面。
周志远抬头。
“忙完了?”
“嗯。”
“启明星第二阶段看了?”
“还没有。”
周志远的笔尖停了一下。
“为什么?”
林秀禾看著他。
“有件事,比它更急。”
周志远望著她。这一次,他把钢笔放下了。
“什么事?”
林秀禾没有绕弯子。
“我想吃牛肉麵。”
周志远眼底动了一下。
很短——
短到旁人看不出来。可林秀禾一直在看他。她看见了。
周志远很快开口。
“学校东门现在没有。”
林秀禾抬眼。
“现在?”
周志远看著她,书页被风翻过一角。
他伸手按住没再说话。林秀禾往前靠了一点。
“那什么时候有?”
周志远的手还压在书页上。过了几秒,他笑了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句话一出来,林秀禾反而平静了。她看著周志远。
“我问你。”
“那家牛肉麵馆,你什么时候去过?”
图书馆里有人翻书。
有人压著声音討论题目,有人抱著一摞资料从他们身边经过。可这一张桌子,像被单独隔了出来。
周志远看著她。
这次没有再说猜的,也没有再说路过。
他只说:“很多次。”
林秀禾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桌沿。
“什么时候?”
“很久以后。”
又是这四个字。可这一次,他没有躲。
林秀禾看著他。
“很久以后,是多久以后?”
周志远没有马上答。他把桌上的资料合上,指腹压过书脊。
“久到那家麵馆已经开了很多年。”
“久到东门外不止一家店。”
“久到我每次路过那里,都会想起你说过一句话。”
林秀禾问:“什么话?”
周志远看著她。
“你说,等以后有钱了,要点一碗牛肉多一点的。”
林秀禾搭在桌边的手停住。
这句话,她是说过。
不是这一世,是前世。
那时候她刚到北京不久,身上没多少钱,坐在东门外的小麵馆里,只点得起最便宜的一碗素麵。
隔壁桌有人点牛肉麵,热气腾腾。
她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然后对自己说:以后有钱了,一定点一碗牛肉多一点的。
那句话太久,久到连她自己都以为忘了。
林秀禾看著他。
“你那时候在?”
周志远没有否认。
“在。”
“为什么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在一起。
“那时候的你,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捨不得点牛肉。”
林秀禾喉间的话停住。她忽然有点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周志远总是这样。
他知道她最狼狈的时候。
也知道她最不想被人看见的时刻。
所以他从不走到她面前。
只是在很远的地方,看著。
林秀禾把手边的书合上。
“供销社呢?”
周志远抬眼。
林秀禾一字一句问:“供销社的冬天,你什么时候去过?”
窗外风吹过树枝。
细碎的影子晃在桌面。
周志远看著她。
很久以后,他开口。
“也是很久以后。”
林秀禾盯著他。
“你说过,那里冬天很冷。”
“嗯。”
“你见过?”
“见过。”
“见过什么?”
周志远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书页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