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话说清。”
小崔梗著脖子。
“我也没想害谁。”
“郑副厂长一天催八遍,客户等著要。”
“我就省了一道。”
孙大勇狠狠瞪他。
“谁让你省的?”
“你自己说的,急件先走!”
“我让你插队,没让你不检!”
两个人推来搡去。
老邵抄起一块废木板,往地上一拍。
“还嫌不够乱?”
木板裂成两截。
车间总算停下吵声。
马建成脸色铁青。
“所以第十二台,根本没检漏?”
小崔把手往裤腿上蹭。
“没……没完整检。”
陈三站在水槽边,湿手还在往下滴水。
他这几天挨了不少骂。
返修区多一台,检漏组先挨一顿。
第十二台也算在他头上。
现在总算找到了来路。
他指著那张返修单。
“把我的名字划掉。”
马建成拿起单子。
检漏责任人那一栏,本来就空著。
可车间里人人都默认,是陈三漏了。
他捏著那张纸,脸上有些掛不住。
“这事厂里会查。”
陈三冷笑。
“查到今天,还是林同志查出来的。”
马建成没反驳。
他转向林秀禾。
“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秀禾指著轮子。
“后门红泥。”
又指向底座。
“只沾了半边水。”
最后是那道红粉印。
“急件標记。”
三个地方对在一起,第十二台走过哪条路,已经清楚了。
赵国栋围著机器转了一圈。
“所以它不是检漏过了再坏。”
“它压根就没好好检。”
林秀禾点头。
“先拆。”
赵国栋这回没急著开箱。
他看向老邵。
老邵把地方让出来。
“拆吧。”
外壳掀开后,铜管接头边有一道细裂。
不算大。
可机器一运行,漏点就会越来越明显。
老邵用指甲颳了刮焊口。
“这焊口也有毛病。”
孙大勇凑过来,脸色发沉。
“谁焊的?”
小崔指向焊接台。
“急件那天……二號台。”
二號台旁边,正放著一台准备推去检漏的新机器。
外壳右下角,也有一道红粉印。
陈三看见了,立刻过去拦住车。
“这台先別走。”
推车工不耐烦。
“又怎么了?”
“补检。”
“郑副厂长等著装车。”
“等著。”
陈三把机器推到水槽边。
这一次,他亲手放了进去。
铜管刚没入水中,接头处便冒出一串细泡。
水面咕嘟咕嘟。
围在旁边的人都看见了。
马建成把出货单从腰间抽出来。
“停。”
推车工剎住车。
车轮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黑印。
孙大勇看著那串气泡,嘴唇动了动。
老邵先骂了一句。
“还真是同一个地方。”
陈三回头看小崔。
“还省吗?”
小崔站在后门口,脸上红一块白一块。
马建成走到水槽前。
“今天所有红记號的急件,重新检。”
孙大勇急了。
“那產量——”
“真送出去再退回来,產量更难看。”
马建成把出货单捲起来,敲了敲孙大勇的肩。
“去找。”
“谁插过队,自己认。”
车间里很快忙开。
焊接台翻记录。
推车工找急件。
陈三守著水槽,一台台重新过。
刚才还只会互相甩锅的人,这会儿全在找红粉印。
老邵站到林秀禾旁边。
“第十二台,算查清了。”
“嗯。”
“可这两台的漏点一样。”
他把拆下来的铜管接头並排放在木箱上。
旧的那只裂在焊口边。
刚捞出来的急件,也是同一个位置。
老邵用扳手点了点。
“这就不是插队一个事了。”
马建成听见,回头问:
“什么意思?”
老邵看向焊接台旁边那捆新领来的铜管。
“先查料。”
仓库管理员正好送领料单过来。
他听见这句话,脚步慢了。
马建成把人叫住。
“今天这批铜管,领了多少?”
仓库管理员捏著单子。
“两捆。”
“用了多少?”
“二號台和三號台……”
“已经用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