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楼重新陷入黑暗。
可问玄台侧厅里,《天命录》还没有停。
哗啦。
哗啦。
哗啦。
书页在布包里剧烈翻动。
像有一页被封了二十年的命,正在拼命往外挣。
林晚晴立刻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
“别被他牵着走。”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的手按在布包上。
指节发白。
白光从布包缝隙里透出来,一闪一闪,像人的心跳。
张守元脸色大变。
“压住它!”
“现在不能开!”
罗天成虚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天命录》怎么会自己动?”
他刚刚被抽走寿数,还靠在春秋台的柱子旁,发间白丝未退,声音里已经没有之前的傲气。
张守元沉声道:
“因为先生的话,触到了陈不凡自己的命。”
林晚晴眼神一紧。
“他的命?”
张守元看着陈不凡,声音压得很低:
“命师最忌审自己。”
“尤其是他这种命格被遮过的人。”
“如果先生说的有一半是真的,那陈不凡活下来的原因,很可能被陈道衡封在《天命录》里。”
“现在那一页被刺激到了。”
林晚晴立刻问:
“打开会怎样?”
张守元脸色沉重:
“轻则反噬。”
“重则命门撕开。”
“他现在命气本就不稳。”
“不能赌。”
陈不凡耳边,先生的声音还在回响。
每一句,都像针。
扎进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陈不凡不是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陈家灭门。
父母身死。
改命门追杀。
玄门内鬼。
陆长生布局。
陈道远背叛。
在这样的杀局里,一个婴儿能活下来,本就不寻常。
可他一直以为,是母亲拼命送他走。
是师父带他逃出。
是父亲以命护住陈家最后血脉。
现在先生告诉他:
他活下来,是因为陈道衡改了他的命。
这话如果是假的,为什么《天命录》会震?
如果是真的,那么代价是什么?
谁替他挡了那一劫?
是母亲?
是师父?
是无名?
还是另一个无辜的人?
陈不凡闭上眼。
春秋台的通讯画面已经黑了。
但那座戏楼里的风声,仍像戏腔一样,从设备里一点点传回来。
“你也会和我一样。”
“你父亲也改过命。”
“你有什么资格审我?”
这些声音,一遍遍钻进心里。
他忽然想起祖宅幻象里,母亲抱着婴儿从后门逃出。
想起母亲指骨融入《天命录》时,那句:
“不凡,娘不求你报仇,只求你别忘了陈家的规矩。”
如果父亲真的破了规矩。
母亲还会这样说吗?
陈不凡缓缓睁眼。
眼神里的动摇,一点点沉下去。
不。
先生的话,未必全假。
但一定不完整。
陈道衡也许确实为了保护他做过什么。
也许确实改变了他的死局。
也许他的命,真的被父亲动过。
可是,陈不凡不信。
如果真有代价。
他会查。
如果真有命债。
他会还。
但这不是先生洗清自己血债的理由。
陈不凡按住《天命录》。
掌心血从纱布里渗出,落在布包上。
“定。”
一个字落下。
《天命录》震动猛地一顿。
书页仍在挣扎。
可陈不凡的心境已经稳了。
林晚晴松了一口气。
“你清醒了?”
陈不凡低声道:
“我一直清醒。”
林晚晴皱眉。
“你刚刚可不像......”
陈不凡没有解释。
他看向通讯画面里先生消散的位置。
“他说的可能不全是假。”
张守元脸色一沉。
“陈不凡……”
陈不凡抬手打断他。
“但也不全是真。”
他声音冷得像刀:
“我父亲做过什么,我会查。”
“如果他真的欠了命债,我会替陈家还。”
“但先生杀过的人。”
“现在就可以算。”
话音落下。
陈不凡猛地展开《天命录》。
这一次,不是让那一页自开。
而是主动开审。
他不审自己。
他要审先生。
白光从书页中爆出,照向通讯画面里先生命符身消散的位置。
春秋台内,残留的灰色符光被白光照亮。
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命线,从戏台灰烬里浮出。
陈不凡眼神骤冷。
“找到了。”
他抬手。
铛。
一声轻响。
那缕命线猛地绷直。
白光顺着命线往深处照去。
可下一瞬。
《天命录》忽然停住了。
它自己停住了。
书页之上,白光一凝。
一行极淡的字,缓缓浮现。
【命不成线。】
陈不凡眼神一沉。
白字继续浮现。
【债不归一。】
【不予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