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凡。”
“到。”
十几名邪术师的声音,在山路上同时响起。
那声音不像从人嘴里发出来。
音色不同,声调不同,但是节奏完全一样。
更像从四面八方的路底下、树林里、白灯笼里,一层一层叠着传来。
山风骤停。
原本的柏油山路,彻底变成了灰白色。
道路两侧,树影被拉得极长。明明没有风,但是那影子却在轻轻蠕动。
每一棵树下,都像站着一个模糊的人。
远处车灯消失。
后方警车的警笛声也听不见了。
整条山路,像被从现实里硬生生剥了出去。
林晚晴举枪,却一时间不知该瞄准何处。
“阴路杀阵。”
陈不凡站在车前,看着路中央那个纸人。
纸人脸上写着四个字:
【陈不凡】
【到】
墨迹在昏暗的灯笼下,居然还在慢慢往外渗。
渗出来的部分,不像是墨水,居然是暗红色的。
看不清楚,
而邪术师的声音却仍在此起彼伏。
林晚晴低声说,声音压到只有陈不凡能听见:
“他们想用青州学堂的点名术对付你?”
陈不凡看着那写了他名字的纸人,又环顾四周,虽常人肉眼很难在这种昏暗条件下看清人,但是他却能看出一条一条的命线在那些邪术师身上环绕,交织。
“这算不上完整的点名术。”
“是借了困魂局的外壳。”
他说完,看向四周。
十几名邪术师分站在山路两侧。
每个人手里都点着一张黑符。
黑符燃烧,纸灰却不落地,而是在半空里聚成一条条灰线。
那些灰线连接到路中央的纸人身上。
纸人是引。
黑符是锁。
阴路是牢。
而那声“到”,就是把陈不凡的命往这条阴路里钉。
领头的那邪术师,只露出下半张脸,冷笑道:
“陈不凡。”
“你不是很会救人吗?”
“今晚你打算救哪个呢?”
话音落下。
几辆车里的警员同时闷哼。
车窗上浮现黑色符纹。
车里的人脸色发青,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司机老周刚被救醒,又开始浑身抽搐,一头磕在了方向盘上。
他后颈居然浮现出细细密密的黑命纹。
林晚晴脸色一变。
“他们在抽车里人的阳气!”
陈不凡眼神极其难看。
“他们不是要杀我。”
“是要让我分心。”
邪术师冷笑声从黑暗里传来。
“先生说过,陈家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见不得别人因自己而死。”
“果然没错。”
陈不凡抬手,指间夹着的命钱飞出。
铛!
命钱钉在第一辆车车顶。
白光震开。
车窗上的黑符纹瞬间裂开。
车里几个警员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可下一秒,第二辆车的黑符纹又亮了起来。
第三辆。
第四辆。
十几名邪术师同时催符。
他们并不和陈不凡正面斗。
而是不断压车队里的人。
每一根灰线就是一道压住命气的锁。
逼他救。
逼他耗。
林晚晴咬牙道,枪口对准最近的那位邪术师:
“我去解决他们。”
她刚要冲出去,陈不凡一把拦住。
“别离开路心。”
“路边不是阳地。”
灰白山路两边,已经不是原本的松林和泥土。
而是一整片漆黑的吸光的暗面,手电的光打过去像是被吸收一般。
暗面深处隐约浮着东西:
一张课桌。
半块反光的黑板。
一排矮凳的靠背。
几扇蒙着灰的旧窗户。
很难不联想到,那是青州学堂旧楼的教室。
林晚晴收回脚,鞋尖刚好踩在路面和暗面的交界。
“那怎么打?”
陈不凡道:
“破阵眼。”
“阵眼在哪?”
陈不凡看向路中央那个纸人。
纸人站在那里,白脸红腮,嘴角高高咧起。
“纸人只是门。”
“真正阵眼,在它身体里。”
邪术师中一人厉声道:
“动手!”
十几张黑符同时亮起。
山路尽头,忽然传来一阵上课铃声。
叮铃铃——
叮铃铃——
铃声一响,车里的警员开始一个个睁眼。
但他们眼神空洞。
像梦游一样,机械地伸手去开车门。
林晚晴惊呼:
“他们要下车!”
陈不凡大声喝道:
“不能让他们下来。”
这些警员下了车,必然就会被阴路两侧的教室影子拖进去。
陈不凡抬手,命钱飞回掌心。
他没有直接打纸人。
而是转身把命钱按在第一辆车车头。
白光沿着车队一路扩散。
“林晚晴。”
“叫他们所有人闭眼。”
林晚晴立刻对着对讲机大喊:
“全体都有,闭眼!”
“听见点名,不要答!”
“不要下车!”
“重复,闭眼,不下车!”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回应。
有的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