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K103和ZK104两个钻孔相继见矿的第二天下午,皮克风尘仆仆的回到了营地。
一回来他就不停地抱怨,一连串含“F”很高的词汇源源不断的从他嘴里喷出。
“该死的,开这种会真是浪费时间……”
“FUXK,这种层级的会议,吃的竟然和狗屎一样,我在那个鬼地方拉了两天的肚子……”
“FUXK,我要把那帮该死的官僚全部种进矿坑里……”
“FUXK、FUXK……”
高德静静地等皮克发泄完,这才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迪,辛苦了。”
或许是刚才一连串的咒骂已经让皮克内心的怒火和委屈全都发泄出来,又或许是他意识到在老板面前这样发泄不好,他讪讪的笑了笑,“抱歉老板,我失态了。这些工作本就是我应该做的,我不应该说这些话。”
“不不不,你有权利发泄。安迪,现在是不是觉得心情好多了?”
“嗯。”皮克挤出了一个笑。
“那我再告诉你一个更好的消息。”
一听这个,皮克顿时来了精神,“老板,是不是见矿了?”
“没错,我们在四天内打了四个探索孔,都见矿了,而且情况相当不错。”
“都见矿了?”皮克十分惊喜。
高德看着皮克那副又惊又喜的表情,笑着指了指外面:“走,带你去看看实物。光听我说没用,得让你亲眼瞧瞧。”
皮克二话不说,跟着高德就往外走,他俩的目标正是岩心库。
岩心库是营地东侧的一座集装箱屋,里面摆满了金属货架,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一个个岩心箱。他俩走进去的时候,刘安峰正在里面忙碌,拿着记录本对着新取出来的岩心编号、登记。
看到高德和皮克进来,刘安峰抬起头:“回来了?”
皮克点点头,眼睛却盯在那些岩心箱上。
高德走到一个箱子前,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截岩心递给皮克:“看看这个,ZK101的,72米深处取出来的。”
皮克接过那截岩心,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那截岩心大约三十厘米长,灰白色的岩石中间,镶嵌着一片湛蓝色的晶体。那蓝色纯净得像矢车菊的花瓣,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皮克把岩心对着灯光转了转,那蓝色竟然随着角度变化,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层次感。
“老天……”他喃喃道,“这是顶级的坦桑蓝,和梅雷拉尼矿区出的那些拍卖级货色一模一样。”
高德又打开另一个箱子:“再看看这个,ZK102的,95米。颜色稍微浅一点,但也是AA级的好东西。”
皮克接过去,对比着两截岩心,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有惊喜,有震撼,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老板,这四个钻孔,全都见矿了?”他问。
“全都见矿了。”高德点头,“而且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宝石级比例大概18%。”
皮克深吸一口气,把那两截岩心小心地放回箱子里,然后靠在货架上,半天没说话。
刘安峰看了他一眼,小声问高德:“高总,他没事吧?”
高德笑了笑:“没事,让他缓一缓。”
过了好一会儿,皮克才开口,声音有点沙哑:“老板,您知道吗,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来年……”
高德点点头,没插话。
“二十来年,我参与过的勘探项目,差不多有二十个。”皮克慢慢说着,“有在枫叶国找金矿的,有在袋鼠国找铁矿的,有在南美找铜矿的,也有在非洲找钻石和铜矿的。”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岩心箱,眼神有些恍惚:“这二十个项目,真正称得上成功的,只有三个。剩下那些,要么是打了几钻发现储量太小,放弃;要么是勘探到一半,投资方资金链断裂,项目夭折;还有的干脆就是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几百万美元打了水漂。”
高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三个成功的项目,也没有一个是首钻见矿。”皮克继续说,“都是先做物探,圈出靶区;再做化探,缩小范围;然后打探索孔,根据数据调整;最后才敢大规模钻探。从开始到见矿,最快的一个也花了八个月。”
他转过头,看着高德,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可您呢?什么物探化探都不做,直接指定一个位置,让刘他们下钻,然后就成了。一个孔见矿,可能是运气;两个孔见矿,可能是巧合;四个孔都见矿……”
他顿住了,似乎在组织语言。
高德替他接上:“那就是开挂了?”
皮克一愣,然后笑了:““对,开挂!不,老板,您这不是开挂,您这简直就是开了上帝模式!在我们这行,这已经不能叫运气了,这叫……神迹。”
高德摆摆手:“别捧我,我也就运气好点。”
“运气?”皮克摇摇头,“老板,您这话骗骗外人还行,骗我可骗不了。我在这个行业混了二十来年,运气好的人见得多了,没一个像您这样的。”
他走到货架边,又拿起那截ZK101的岩心,对着灯光看:“您知道现在找矿有多难吗?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像袋鼠国的朗.汉考克那样,开个飞机在天上转一圈,看到地面发红,于是就发现了哈默斯利铁矿。
这个发现不仅让他个人成为了袋鼠国矿业界公认的先驱、开拓者和领路人,还让力拓、必和必拓成为了全球最大的矿业巨头之一,更是让他的女儿成为了袋鼠国的首富。
十九世纪霉国加州,那个叫詹姆斯.马歇尔的木匠,在伐木时捡到几颗金粒,从而引发了全球的“淘金热”。而这场淘金热以及后来的石油热,直接把原本荒凉无比的加州,打造成了全球第四大经济体。”
他放下岩心,叹了口气:“可那是过去。现在呢?地表出露的矿早就被挖光了,剩下的全埋在地下几百米甚至上千米深。要想找到它们,得用卫星遥感、高精航磁、重力勘探、地面化探、三维建模……一套流程走下来,少则几百万美元,多则几千万美元,还不一定保证能找到。”
高德点点头:“这我知道,勘探成本越来越高。”
“不只是成本的问题。”皮克说,“关键是成功率。现在全球初级勘探公司,能找到矿的概率不到10%。首钻见矿?现在都快变成神话,变成传说了,反正我从业二十来年,也只见过一次首钻见矿。”
他看着高德,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可您呢?您让我亲眼看到了这个神话。四个钻孔,四个见矿,而且全是高品质。老板,您那个堪舆寻龙术,到底是怎么练的?”
高德笑了,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回答:“祖传的手艺,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安迪,你就别打听了。”
皮克愣了一下,随即也释然地笑了:“行,我不问。商业秘密,我懂。反正我只要知道,跟着您干,就能不断见证这种奇迹,这就够了。这比我以前在那些公司按部就班地打钻、写报告、等结果,刺激多了,也有成就感多了。”
正说着,老宋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皮克,他笑着打招呼:“安迪回来了?会开得怎么样?有没有被那帮官老爷绕晕?”
皮克苦笑:“何止是绕晕,差点没把我肠胃给彻底摧毁。宋,这几个孔,你都是亲眼看着打的?”
老宋把图纸夹在腋下,点点头:“何止是亲眼看着,ZK102那台钻机,还是我给强强那小子当的副手呢。你是没看见,钻到95米时岩心提上来,里面露出那一片蓝的时候,强强激动得差点一头栽进钻孔里,幸亏我手快把他拉住了。”
皮克好奇地问:“你们当时……不觉得特别震撼吗?首钻见矿啊!”
老宋推了推眼镜,脸上是一种“见过大世面”的淡定:“震撼?当然震撼了一下。不过安迪,你是不知道,咱们跟着高总干久了,对这种场面都有点……嗯,怎么说呢?免疫了。谢家山铜镍矿、凤楼油田、金吉金矿、卢卡富铜矿,哪个不是首钻见矿?现在再加一个穆尔卡坦桑石矿,对我们来说,也就是在功劳簿上多记一笔,晚上吃饭多加个菜庆祝一下的事儿。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