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8日上午7点30分,巨大的A380客机呼啸着穿透云层,开始缓缓下降。
高德靠窗坐着,透过舷窗,能看到下方蔚蓝的塔斯曼海和蜿蜒的悉尼海岸线。
标志性的悉尼歌剧院像几片洁白的贝壳,慵懒地卧在海港边,与钢铁巨人般的海港大桥相映成趣,在清晨的阳光中闪闪发光。
他拍了拍旁边闭目养神的萨沙:“到了,袋鼠国。”
萨沙睁开眼,那双通常冷冽如西伯利亚寒冰的蓝灰色眸子,往窗外瞥了一眼,点点头,言简意赅:“嗯,看到了。”
飞机平稳降落,滑行,最终稳稳停靠在廊桥。乘客们开始窸窸窣窣地收拾行李,排队下机。
走过舱门时,高德眼尖地看到那个叫艾玛的金发空乘正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甜美微笑,向每一位离开的乘客道别。
她的目光扫过高德,随即落在后面的萨沙身上,那笑容似乎真切了几分,还微微点了点头。
萨沙脚步顿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然后也朝她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跟着人流走了出去。
“可以啊,萨沙,人家还专门跟你打招呼呢。”走出几步,高德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调侃。
萨沙面无表情:“正常礼节。”
“得了吧,我咋没这礼节?”高德乐了,“你这毛熊国的木头疙瘩,走了桃花运还不自知。”
萨沙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出了航站楼,一股清冽的、带着海洋气息的凉风扑面而来。
悉尼正值冬季,虽然不像北半球的严冬,但十几度的气温对只穿着单薄夏装的高德来说,还是让他打了个激灵的哆嗦。
“靠,忘了这茬了。”他赶紧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一件抓绒外套套上,这才感觉暖和了些。
“老板,先找地方住下?”萨沙问,习惯了西伯利亚寒冷的他,对这点凉意似乎毫无感觉。
“嗯,酒店订在北悉尼,先安顿下来再说。”高德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子驶出机场,开往市区。悉尼冬日的早晨宁静而清爽,街道干净,行人不多。
出租车穿过宏伟的海港大桥时,高德忍不住掏出手机,对着窗外那座举世闻名的白色建筑连拍了好几张。
他点开微信,找到池小贝的对话框,选了最清晰的一张发过去,附上一行字:“到悉尼了。歌剧院看着也就那样,照片比实物好看。等你回来,带你来实地打假。”
点击发送。他看着那个小小的“送达”标志,等了几分钟。屏幕安静,没有“正在输入”,也没有回复。
他轻轻叹了口气,锁上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算算时间,渤海那边应该是凌晨四五点,她大概在熟睡。可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酒店在北悉尼,一家舒适的四星级。办理入住,洗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总算洗去长途飞行的疲惫。
“走,萨沙,出去转转,顺便祭祭五脏庙。”高德精神恢复了不少。
两人在酒店附近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咖啡馆。高德点了份火腿芝士三明治和一杯馥芮白,萨沙则要了两份牛肉汉堡套餐,外加一份煎蛋,食量一如既往的惊人。
吃完早餐,他们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闲逛。悉尼的街头整洁有序,橱窗明亮,偶尔有海鸥大摇大摆地落在路边,歪着头打量行人。
路过一家挂着红色邮筒标志的小店时,高德停下了脚步。
“等我一下。”他说着推门进去。
店里兼营报刊和邮政业务,柜台后是一位笑容和蔼的中年女士。
高德在旋转架上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张夜景明信片——歌剧院和海港大桥灯火辉煌,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璀璨夺目。
他借了支笔,趴在柜台上写:
“小贝,已抵达悉尼。这座城市挺干净,人也少,适合发呆。可惜你不在,发呆都没劲。等我忙完正事,有机会一定拽你来。在海上照顾好自己,别太拼。——高德”
写完,仔细贴上邮票,将明信片投进那个红色的邮筒。走出小店,萨沙正靠在路边的灯柱上等他。
“老板,你每到一个地方,都给老板娘寄这个?”萨沙看着高德手里空了的明信片封套,难得主动发问。
高德把封套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嗯,习惯。这玩意儿实在,比微信消息有温度,能摸得着。以后攒多了,就是一本‘高德全球瞎逛打卡图册’,多有纪念意义。”
萨沙沉默了两秒,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费解和“你高兴就好”的表情,最终冲高德比划了一个大拇指,动作僵硬,意思大概是:“你牛逼,我服。”
高德被他这反应逗乐了:“萨沙,你这情商,得跟你的枪法反着来才行。”
下午,他们坐公交去了著名的邦迪海滩。虽是冬天,海滩上依然不乏活力。不怕冷的冲浪者在海浪中起伏,更多人则裹着毯子,坐在沙滩上享受阳光。
高德脱了鞋,赤脚踩在细沙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传来,看着一波波涌上来的白色浪花,心情莫名开阔了不少。
他又举起手机,拍了几张海浪和冲浪者的照片,发给池小贝。然后,习惯性地等待。屏幕依旧安静。
他收起手机,望向海天相接处。萨沙站在他身边,像一尊沉默的礁石。过了好一会儿,萨沙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迟疑:“老板,那个艾玛……”
高德侧过头,挑眉:“怎么?回味无穷了?”
萨沙摇摇头,眉头微蹙:“不是。就是……觉得有点怪。”
“怪?人家空姐,法国美女,主动给你留纸条,这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跟我说怪?”高德哭笑不得。
萨沙组织了一下语言,努力表达:“她……太直接了。我们只见过一次,在飞机上。她了解我什么?除了我是个保镖,可能还杀过人……”他顿了顿,“这不像……正常的感情。”
高德看着这个在枪林弹雨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硬汉,此刻却为一段突如其来的桃花运困惑得像个小学生,心里觉得既好笑又有点感慨。他拍了拍萨沙结实的肩膀。
“萨沙,感情这东西,有时候就没那么多‘正常’逻辑。一眼看对眼了,就是看对眼了,跟你杀没杀过人、是保镖还是矿老板没关系。法兰西姑娘,浪漫出名,可能就喜欢你这款‘沉默的东欧危险分子’呢?”
他语气认真了些,“别想太多。感觉不错,就试着联系一下,聊聊天。感觉不对,或者麻烦,就搁一边。顺其自然,别给自己上枷锁。”
萨沙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暖金色,高德又拍了几张落日,发出去,依旧石沉大海。
晚上,他们在环形码头附近找了家海鲜餐厅。高德点了份烤澳洲肺鱼,萨沙要了份战斧牛排。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天南地北的见闻,慢慢又绕回到艾玛和池小贝。
回到酒店房间,高德站在窗前,望着悉尼璀璨的夜景。歌剧院在灯光勾勒下,宛如梦幻。
他又想起了池小贝,想起她假装凶巴巴说“小心我捶你哦”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可随即,那份已经持续二十多天的失联带来的担忧,又悄悄漫上心头。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皮克发来的信息。
高德点开,一连串消息跳了出来,字里行间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板!爆了!彻底爆了!”
“吉姆菲尔兹的考察团已经确定行程,下周就到!”
“富拉宝石的人直接打电话到我酒店房间,问能不能插队!”
“SSR矿业、力拓……现在不是七家八家,是二十多家!全球排得上号的宝石商和矿业巨头,全疯了!全都要来肯尼亚考察!”
“穆尔卡矿,现在全球矿业圈头条!”
看着屏幕上那些激动人心的名字和感叹号,高德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最舒心、最笃定的笑容。他仿佛能看到内罗毕的皮克,此刻正手忙脚乱又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给皮克回了一条信息,语气平静而沉稳:“安迪,干得漂亮。稳住,别慌。让他们来,好好接待,但不必过分殷勤。资料给全,数据摆明,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掂量。我们现在是姜太公,稳坐钓鱼台就好。”
回完信息,他心情大好。
皮克这家伙,关键时刻确实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