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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 超大型铁成矿带

第二天一早,用过简单的早餐,白色的兰德酷路泽再次启程,沿着49号公路继续向北。

从利奥诺拉往北,景色愈发显得粗粝而原始。红色的土壤逐渐被大片大片裸露的、呈现出铁锈般褐红色的岩石所取代。

植被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一些极度耐旱、形态扭曲的低矮灌木,像垂死挣扎的士兵,零星点缀在荒原上。

大地仿佛在这里被彻底剥去了所有温柔的伪装,只剩下最坚硬、最本质的骨骼。

开了大约四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稍具规模的小镇,米卡萨拉。

这里比之前的几个镇子都大,设施也更齐全。这里不止有一家旅馆,还有加油站、一座小型超市,甚至有一个供长途卡车司机和房车旅客歇脚的公园。

镇子周围,散布着几个早已废弃、长满荒草的旧矿坑,像大地不愿愈合的陈旧伤疤。

高德在加油站把油箱加满,顺便在旁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些三明治、水果和瓶装水当作午餐。

收银的是个四十多岁、皮肤被晒成小麦色的澳洲女人,说话带着内陆居民特有的那种慢悠悠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腔调,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却锐利得很,像能一眼看穿过路客是游客、矿工还是骗子。

“往北走?”她一边扫码,一边瞥了眼窗外那辆沾满红土的兰德酷路泽。

高德点头:“对,去哈默斯利岭那边看看。”

女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又来了”的意味:“搞矿的?这个月已经过去好几拨了,跟你们一样,背着包,拿着地图,眼睛盯着地面比盯着路还多。”

高德也笑了:“算是吧。听说那边……风景很特别。”

“风景?”女人挑了挑眉,语气调侃,“那边除了红色的石头,就是更红的土,看久了眼睛疼。不过……”她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那边的日落倒是真的一绝。整个天空,从地平线开始烧起来,红得发紫,紫里透金,像是世界尽头着了火,漂亮得让人忘了呼吸。”

她熟练地把东西装袋,递给高德,同时朝北边努了努嘴:“过了米卡萨拉,再往北的路可就没那么好走了。95号公路,很多地方就是砂石路,坑坑洼洼。不过你们这车,”她赞赏地看了眼兰德酷路泽,“没问题,这大家伙就是为这种路生的。小心点开,尤其小心袋鼠。”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像是经验之谈:“那些傻大个有时候会站在路中间发呆,直勾勾地看着车灯,像是专门等着被撞,好给它们的家族换点保险金似的。”

高德被她这生动的形容逗乐了,道了谢,转身上车。

从米卡萨拉往北,果然如女人所说,拐上95号公路后,路况明显变差。平整的柏油路面变成了坚实的砂石路,车轮碾过,带起一片尘土,细小的碎石不时敲打着底盘,发出持续的“沙沙”声。路面起伏增多,弯道也变得频繁起来。

开了大约两百公里,地势开始明显抬升。原本相对平坦的荒漠逐渐过渡为连绵起伏的丘陵。而最显著的变化,是地面的颜色,从米卡萨拉附近的褐红,逐渐加深,变成了一种无比浓烈、无比纯粹的赤红色。

那红色,鲜艳、饱和、充满视觉冲击力,像凝固的熔岩,像氧化透彻的铁锈,又像干涸了千万年的鲜血,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泛着一种金属般的、沉甸甸的光泽。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金属矿物的特殊气息。

高德让萨沙在路边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停下。他推开车门,灼热干燥的风立刻扑面而来。他站在车旁,眯起眼,望向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仿佛在燃烧的赤红色大地。

这就是哈默斯利岭。

整个袋鼠国,乃至全世界最著名、最富饶的铁矿产区,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这片面积约8万平方公里的古老丘陵地带,其地下蕴藏着超过400亿吨的高品位铁矿石!

因其矿体氧化程度高,氧化的铁元素甚至将地表岩石和土壤都浸染成了这标志性的赤红色。

远远望去,这片土地不像地球景观,倒更像火星表面。

在这片红色山脉之中,分布着诸多享誉全球的世界级铁矿山。

布洛克曼、汤姆普莱斯、帕拉伯杜、鲸背山、罗伊山……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数以亿吨计的高品位铁矿储量,是支撑全球钢铁工业的基石之一。

高德静静地站着,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中翻涌。作为一名地质勘探者,他太清楚脚下这片土地意味着什么。

他不禁想起自己祖国的铁资源现状,想起那些需要付出巨大代价、从深部艰难开采的贫矿,想起对海外矿石的依赖……

“老天爷,你这也太不公平了。”他忍不住低声吐槽,语气里混杂着惊叹、羡慕和一丝无奈。

一个主要由流放犯后代建立的国家,人口仅2700万,国土面积却高达768万平方公里,排名世界第六。地广人稀也就罢了,偏偏这片广袤的土地还被赋予了如此惊人、如此优质、如此齐全的矿产资源。

铁、铝土、镍、铜、金、锂、铀、锌、煤炭、钻石、钽、锆……不仅储量巨大,而且品位极高,开采条件往往十分优越。

这简直像是造物主在创世时,不小心把资源宝库的钥匙忘在了这里。

“要是有一天……”一个近乎狂妄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但随即被他压下。他摇摇头,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而眼前这片燃烧般的红色山脉,也让他想起了上大学的时候在图书馆看到的那个极具传奇色彩的故事,那个关于这片铁矿帝国如何被发现的“偶然”。

那是1952年11月16日。

一个名叫朗.汉考克的牧场主,驾驶着自己的轻型飞机,从西澳北部的牧场飞往珀斯。当飞机飞越哈默斯利岭上空时,毫无预兆地遭遇了猛烈的暴风雨。厚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切断了他的航路,能见度骤降至几乎为零。

为了躲避风暴和可能致命的雷电,汉考克不得不冒险降低高度,贴着树梢,试图寻找一条熟悉的峡谷作为临时通道。

他选择了特纳河冲刷出的峡谷,这条峡谷他以前飞过,相对熟悉。

飞机在狭窄的峡谷中穿行,两侧是陡峭的岩壁,机翼几乎要擦到岩石。暴雨如注,能见度极差,飞行变得异常危险。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紧张时刻,借着闪电的短暂光芒和雨水冲刷后岩壁的反光,汉考克看到了让他心脏几乎停跳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