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老板这么说了,皮克和老宋自然就不会再说别的了。
不过皮克却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这个问题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老板,其实我心里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的看法。”皮克的声音有些犹豫,但眼神里闪烁着某种执着的光芒。
高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说说看。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想法尽可以说出来。咱们之间,不需要藏着掖着。”
皮克的嘴唇嗫嚅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高德的双眼,很认真地问:“老板,我想问问你,如果皮克初级勘探公司上市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上市?”高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了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老宋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皮克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快速权衡什么。手中的咖啡杯停在半空,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对,就是上市。”皮克咬了咬牙,再次肯定地说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坚定,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对于皮克来讲,他说出这个想法,多少也有点赌气的性质在内。刚才老板没有给出关于大沙沙漠铁矿是否自己开发的确定答案,那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皮克有些不甘心。
他不死心,就想出了这个问题,试图用另一种方式来实现财富的暴增。
高德面色不变,依旧微笑着,用一种鼓励的语气说:“安迪,把你的想法都说出来,在这里,不需要隐瞒。”
高德的语气和表情让皮克神情一振,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老板,你应该很清楚一件事,在西方矿业圈,初级勘探公司发现大型矿藏之后谋求上市,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路子。穆尔卡坦桑石矿的矿权卖了6.23亿美元,这个业绩足以让任何一家初级勘探公司的估值翻上几番。”
他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是一个正在演说的政客,又像是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以咱们现在的业绩,如果启动上市程序,估值至少能达到30亿美元,甚至更高。老板你的手里拥有公司76%的股份,那就是接近23亿美元!可以让你的财富在最短的时间实现倍增。”
高德微微点头,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思。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老宋没说话,只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可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眼神在高德和皮克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观察一场即将展开的博弈。
皮克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高,手势越来越夸张:“而且,这还只是开始。一旦大沙沙漠铁矿的矿权确认,那会是多大的利好?那可是十亿吨的高品位铁矿!到时候公司估值再翻几倍,甚至十几倍都很轻松,而老板你,也会成为真正的百亿富豪!会成为矿业界的传奇!你会被写进教科书,成为下一个传奇!”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他走到窗边,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高德:“咱们可以像我们枫叶国的那些初级勘探公司一样,在多伦多交易所上市,然后一步步做大,收购其他公司,拓展业务范围。
十年之后,哦不,用不了那么久,以老板你找矿的能力而言,说不定只需要五年的时间,皮克初级勘探公司就能成为像巴里克黄金、纽蒙特矿业,甚至是力拓、必和必拓那样的国际矿业巨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高德的反应,然后继续加码:“老板,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赶上了,就要抓住!错过了这个机会,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有!”
高德微微点头,他很理解皮克的想法,甚至可以说,他很理解像皮克这种在发达国家出生长大的外国人的想法。
说白了,作为一个枫叶国人,皮克并不懂什么叫做韬光养晦。他是一个唯利益论的伙计,信奉的是西方商业文化中的那种激进、直接、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价值观。
在他的世界里,上市就意味着财富的自由流动,意味着个人价值的最大化实现。
哪怕他知道自己把他招聘过来,并以他的名义成立皮克初级勘探公司是什么意思——那是一种隐形的控制,一种幕后的操盘——可那时候是那时候,那时候的他一穷二白,说个毫不夸张的,都快饿死了,所以他没有选择,只能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做。
可现在,穆尔卡坦桑石矿的矿权一下子卖了6.23亿美元,而他安德鲁.皮克随之也变成了千万富翁,而且自己又发现了一座世界级的超级铁矿,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的胃口被撑大了,他的野心被点燃了。
很显然,千万富翁并不是他安德鲁.皮克追求的目标,他的目标是成为亿万富翁,成为矿业大亨,成为那种在《福布斯》杂志上占据一席之地的人物。
而要做到这一点,首选自然就是公司自己开发大沙沙漠铁矿,可这条路刚才被自己封死了——刚才那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实际上就是否决。
所以他才退其次而求之,直接提出公司上市的事。
这种办法虽然远比不上公司自己开发大沙沙漠铁矿,但也是目前能实现财富暴增最好的办法。
上市之后,股权可以变现,可以质押,可以进行各种资本运作,财富的增长速度会呈指数级上升。
之前的卢卡富铜矿他没办法,因为卢卡富铜矿的矿权交易主体是环球勘探有限公司。
现在随着穆尔卡坦桑石矿的矿权交易结束,他自然就要往这方面考虑。再怎么说,穆尔卡坦桑石矿矿权交易主体之一是皮克初级勘探公司。
正如他刚才所说的那样,以穆尔卡坦桑石矿矿权交易的金额来算,如果皮克初级勘探公司上市的话,市值最少可以达到30亿美元。而一旦大沙沙漠铁矿的矿权再被卖掉,那么公司的市值在一年内最起码还能再翻几倍。
这比天上掉钱还要爽,这样的好事不去做,那是要遭天谴的。在皮克看来,不上市简直就是犯罪,是对财富的浪费,是对机会的亵渎。
高德明白他的想法,但依旧没有回应,只是看了老宋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像是在征求老宋的意见,又像是在观察老宋的反应。
老宋放下咖啡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安迪,你说得都对,上市确实能让我们这些人的身家暴涨。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上市,意味着什么?”
皮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老宋会突然插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钱啊。意味着我们可以进入上流社会,可以和那些真正的富豪平起平坐。”
老宋摇了摇头,表情严肃,那严肃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意味着很多事情就不再是咱们说了算了。上市就要披露信息,股东构成、董事名单、财务状况,全都得公之于众。到时候,皮克初级勘探公司的实控人是谁,背后的资金来源是哪几家,这些信息都得摊在阳光下。”
他顿了顿,看了高德一眼,眼神里带着深意:“而且,一旦上市,公司就要对股东负责,每个重大决策都要经过董事会讨论,要经过股东大会批准,要考虑股价波动,要考虑市场预期。你以为还能像现在这样,想找矿就找矿,想卖矿就卖矿,高总一句话就能定下来吗?”
皮克皱了皱眉,显然不太认同老宋的观点:“宋,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这是正常的商业规则。那些上市公司不都是这样运作的吗?他们照样发展得很好。巴里克黄金、纽蒙特矿业,他们都是上市公司,不也做得很大吗?”
老宋点头:“是,他们是发展得很好。但他们有咱们老板这样的找矿能力吗?”
皮克语塞。这个问题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他的软肋上。
老宋继续说,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安迪,你想想,咱们这一路走来,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老板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我们华夏国内的谢家山铜镍矿、凤楼油田,扎伊尔的金吉金矿、卢卡富铜矿,还有这个穆尔卡坦桑石矿,哪个不是老板一个人圈出来的?哪个不是首钻见矿?”
他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像是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这种能力,你见过第二个人有吗?我干了几十年勘探,一个都没见过。这是咱们公司的核心竞争力,也是咱们最大的秘密。
一旦上市,这个秘密还能守得住吗?那些分析师、那些记者、那些竞争对手,会像猎狗一样盯着咱们,试图找出咱们成功的秘诀。你觉得,在这种放大镜下,老板的秘密能藏多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安静得能听见窗外传来的车声。
皮克的眉头皱了起来,但很快又舒展开。他显然不愿意轻易放弃自己的想法:“宋,你说的有道理,但咱们可以想办法遮掩啊。上市只需要披露公司层面的信息,又不需要把每个人的能力都写进招股书。咱们可以把老板包装成一个‘天才地质学家’,一个‘经验丰富的勘探者’,这并不违反任何规定。”
老宋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安迪,你太天真了。一旦上市,那些分析师、那些记者、那些竞争对手,会像苍蝇一样盯着咱们。
他们会研究每一个项目的发现过程,会分析每一个钻孔的数据,会对比咱们和其他公司的勘探效率。
他们会问:为什么皮克初级勘探公司的成功率这么高?为什么他们每次都能首钻见矿?为什么他们的找矿成本这么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皮克,声音变得低沉:“你觉得,在这种放大镜下,老板的秘密能藏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一个月?
一旦有人开始怀疑,就会有人开始调查。到时候,咱们所有的操作都会被放在阳光下暴晒,每一个细节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着皮克:“咱们现在这样多好,闷声发大财。想找矿就去找,想卖矿就卖,不用对任何人交代,不用开没完没了的董事会,不用应付那些烦人的分析师。钱没少赚,事不多干,还逍遥自在。这种日子,你上哪儿找去?”
皮克深吸一口气,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宋,我理解你的顾虑,但你说的这些,都是可以规避的风险。咱们可以把股权结构设计得更复杂,可以通过多层嵌套来隐藏实控人,可以通过离岸公司来隔断信息。那些大公司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他们在开曼群岛、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在卢森堡,设立了无数的SPV,把股权结构搞得像迷宫一样,外人根本看不清楚。”
老宋摇头,表情更加无奈:“他们做得到,是因为他们背后有强大的律师团队、财务团队、公关团队。他们有几十个人专门负责处理这些复杂的事务,有专门的部门来应对媒体和监管。
咱们呢?咱们现在就这几个人,连个像样的法务都没有。一旦上市,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华尔街之狼,你觉得咱们能扛得住吗?”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语气变得缓和但坚定:“安迪,我不是反对赚钱,我也不是反对变得更有钱。但我更在乎的是,咱们能不能继续这样安稳地赚钱。
上市之后,咱们可能会赚得更多,但也可能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自由、隐私、还有老板那种神奇的找矿能力。”
皮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还是坚持道:“可以招聘啊。有了钱,什么人才招不到?咱们可以请最好的律师,最好的会计师,最好的公关团队。咱们可以建立起一套完善的防火墙,把老板保护得严严实实。”
老宋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安迪,你说的都对,但你想过没有,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时间,大量的精力。到时候咱们还有心思去做资料吗?还有时间去野外踏勘吗?还有精力去发现新的矿脉吗?”
他的语气再次变得激动起来,“我之所以从体制内出来跟着老板干,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不想再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着。
我不想每天开会,不想应付各种检查,不想为了一个项目写几十份报告,不想为了应付监管而绞尽脑汁。我只想好好找矿,好好赚钱,过点舒心日子。这种简单的快乐,上市之后还能有吗?”
皮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自己的立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车声隐隐传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