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5日下午,卢萨卡国际机场。
高德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背包走进航站楼,背包中就两身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那背包看起来有些旧了,边角处已经磨损,但却承载着他半年的非洲和澳洲的记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座城市,阳光依旧炽烈,空气里弥漫着热带特有的燥热。远处,蓝花楹的紫色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向他告别。
他在非洲待了半年,从扎伊尔到坦桑,从肯尼亚到赞比亚,这片大陆给了他太多东西,财富、经历、还有一身被晒得黝黑的皮肤。
那些日日夜夜的奔波,那些枪林弹雨中的惊险,那些发现矿脉时的狂喜,都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里。
值机、安检、登机,一切顺利。赞比亚航空的飞机不算大,座位有些挤,但高德毫不在意。他的心已经飞回了家乡,飞回了那个熟悉的小城。
他靠在窗边,看着飞机滑行、加速、腾空,卢萨卡的城市轮廓在舷窗外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这片他奋斗了半年的土地,渐渐变成了地图上的一个点。
飞机在迪拜转机,高德在机场酒店睡了一夜,但却罕见的失眠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即将见到的父母和池小贝,想着家乡的味道。
第二天上午10点30分,他登上了从迪拜飞往BJ的航班。
执飞的航司依旧是土豪阿联酋航空,飞机自然是A380。
高德订的是头等舱,独立包厢,宽敞舒适。那包厢里有独立的座椅,可以180度放平成床,还有迷你吧台和私人电视。但他没心思享受这些,脑子里全是回家的画面。
他想起了母亲做的红烧肉,想起了父亲沉默的笑脸,想起了门前的那棵梧桐树。那些平凡的日常,此刻却变得无比珍贵。
当天晚上的10点20分,飞机平稳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高德走出舱门,一股熟悉的北方夏天的气息扑面而来。
干热,仿佛火炉一般。
但他很喜欢这种味道,因为这是家的味道。
他在首都住了一晚,把时差倒过来。第二天一早,就坐上了回天衢的高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城市,越来越熟悉。
当高铁稳稳停在天衢东站,高德背着双肩包走出车厢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差点跪下来亲一口地面。在外漂泊的游子,没有经历过那种日复一日的思乡之苦,是很难理解这种回家的激动的。
他打了辆车,报了地址。出租车穿过熟悉的街道,那些他从小走过的路、看过的树、吃过的早点铺,一样一样从眼前掠过。
半年不见,这座城市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他知道,变的不是城市,是他自己。
他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勘探员,而是一个身家数十亿的矿业大亨。但在这个城市里,他只是高家的儿子。
车子停在家门口,高德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客厅里传来电视剧的声音,还有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响动。高德把双肩包放在玄关,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厨房里的动静停了。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桂芝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到儿子站在门口,愣了一秒,然后“嗷”一嗓子叫了出来,那声音又尖又亮,像是在宣告什么重大的喜讯。
“儿砸!”她一把扔下锅铲,冲上来抱住高德,“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什么都没准备!”
高德被老妈勒得有点喘不过气,笑着拍拍她的背:“妈,轻点轻点,我又不是去打仗,就是出去工作了半年。”
老太太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儿子,眼眶一下就红了:“瘦了,黑了。在外面吃苦了吧?”
“没吃苦,吃得好睡得好,就是非洲太阳大,晒的。”高德嘿嘿笑,“妈,我爸呢?”
“在单位呢,我给他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摸手机,那急切的样子,像是怕老伴错过了什么重要时刻。
电话接通了,老太太冲着话筒喊:“老高,你儿子回来了!赶紧回来!别磨蹭!”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太太又喊:“工作什么工作,儿子回来是天大的事!赶紧的!”
挂了电话,她又钻进厨房,一边忙活一边念叨:“冰箱里有早上买的五花肉,还有鱼,嗯,你最爱吃红烧肉,我得做一大碗……”
高德跟在后面,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他在外面赚了多少钱、找到多大的矿,都不如这一刻踏实。
半个多小时后,门锁响了。老高同志推门进来,他穿着一件天蓝色的半截袖衬衫,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看到儿子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回来了?”
“爸,我回来了。”
老高仔细打量了一下儿子,脸上露出了一抹心疼,“瘦了。”
“还行,没瘦多少。”
父子俩的对话简短得像是接头暗号,但那种默契,不需要多说。
李桂芝从厨房探出头:“别站着了,快洗手吃饭!”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
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老厨藕片、西红柿蛋汤,四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
那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鲈鱼鲜嫩可口,入口即化。
老太太还给老高和儿子倒了杯白酒,自己也倒了杯红酒,破天荒地要喝一杯。
“来,欢迎儿子回家!”老太太举起酒杯。
“欢迎回家。”老高也举起杯。
高德端起杯子,和父母碰了一下:“爸、妈,我回来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太太忍不住问:“儿砸,你在外面这半年,到底干啥了?上次打电话你说在坦桑尼亚,后来又去肯尼亚,还去了袋鼠国?你到底在搞什么?”
高德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开始讲述这半年的经历。当然,他得挑着说,那些危险的、血腥的、不能说的,都过滤掉。
“妈,事情是这样的。我从天衢地勘队辞职之后,不是自己开了个公司嘛,叫环球勘探有限公司。后来我们在扎伊尔找到一个铜矿,叫卢卡富铜矿……”
他把卢卡富铜矿的发现过程讲了一遍,从和老宋他们在卢本巴希注册公司,到招募皮克和大卫,再到申请探矿权、钻探、最后把矿权卖给鲁金集团和德信矿业合资成立的公司,卖了1.4亿美元。
老太太听得目瞪口呆,筷子夹着的红烧肉掉在桌上都没注意。老高倒是镇定,但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1.4亿?美元?”老太太的声音都变了调。
“对,美元。”高德点点头,“不过那是出售矿权的价格,不是我们全拿,税交了不少。扎伊尔那边的官员黑得很,军队公然在主干路上拦路设卡收过路费,那些办手续的正府官员没一个不收黑钱的,而且胃口大得很。”
老高皱眉:“扎伊尔那边这么乱?”
“嗯,”高德摇头,“军队在路上设卡要钱,不给不让过。申请探矿权要给官员塞钱,申请矿权交易更要塞钱,至于移民局的,更黑,比他们的肤色还要黑!上上下下都是吸血鬼。”
老太太心疼地看着儿子:“那你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高德笑了笑,没把遇袭的事说出来:“没有,就是条件艰苦点,在野外住了好几个月帐篷。”
他继续讲,把话题引向后面的事:“卢卡富铜矿的矿权卖掉之后,我们手头有了钱,我就搞了一次团建活动。我和萨沙去坦桑爬乞力马扎罗山,在山顶上我往下看的时候,发现肯尼亚那边有一片区域地质结构很特殊,可能藏着坦桑石。”
“坦桑石?”老高愣了一下,“就是那种蓝色的宝石?”
“对,就是那种。以前全世界就坦桑尼亚有那种宝石,不过梅雷拉尼矿区快采完了,我发现的这座穆尔卡坦桑石矿,算是全世界第二座成规模的坦桑石矿。”
随后高德把发现穆尔卡坦桑石矿的过程简单讲了一遍。从以皮克的名义注册了皮克初级勘探公司,在沃伊成立分公司申请探矿权,到钻探、见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