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车子驶入巴宜城区。
巴宜海拔两千九百米,四面环山,尼洋河从城边流过。这里空气湿润,植被茂密,完全没有高原的感觉,倒像是江南的某个小城。
高德把车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他订了两间房,把房卡递给池小贝一张。
“好好休息,明天带你去雅鲁藏布大峡谷。”
池小贝接过房卡,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就住隔壁?”
“怎么,不想让我住隔壁?”高德笑了笑,“我倒是想住你屋里,可我怕你捶我。”
“坏家伙!”池小贝红着脸笑骂了一句,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过早饭,驾车沿着尼洋河一路向东南驶去。
出了巴宜城区,景色骤然开阔。尼洋河在这里变得极宽,河道宽度足有两三公里,河水清澈碧绿,两岸是陡峭的山崖和茂密的森林。
河谷中不仅有高速公路,还有铁路线,那是川藏铁路的一部分,目前只修通了从LS到巴宜的这一段。
不过河谷中还有很多粗大的桥墩都竖了起来,川藏铁路的修建难度虽然极高,但基建狂魔也不是吹出来的,这条铁路正在缓慢而坚定的慢慢成型。
第一站是雅尼湿地。
尼洋河和雅鲁藏布江在此交汇,形成了面积足有几十平方公里湿地,水草丰美,鸟群翔集。远处的雪山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上,像一幅水墨画。池小贝站在观景台上,看着这片湿地,半天说不出话。
“太美了。”她终于憋出一句,这句话自从她来到藏州后,不知道已经说了多少遍。
换作高德,也只会说这句话。
两人甚至沿着湿地旁边的木质栈道下到了江边,近距离感受那种让人沉醉的美。
在雅尼湿地逗留了大约四十分钟后,两人沿着雅鲁藏布江北侧的乡间公路继续往前开。
从鲁霞大桥跨过雅鲁藏布江,来到雅江南岸,再往前开没多远,就抵达了丹娘乡。
这里也有一个著名的景点,丹娘佛掌沙丘。
沙丘就在雅鲁藏布江的北岸,洁白的沙子在岸边堆成了一座小山,足有一百多米高,形状像佛陀双手合十,故名丹娘佛掌沙丘。
因为这一带在雅江南岸有一条很深的峡谷,雅江枯水期的时候,江面下降,江中的沙子就会露出来。
一旦刮风,被峡谷束缚的风冲出峡谷后,强劲的风就会把江中的沙子吹起来,日积月累,就形成了这样一个巨大的沙丘。
实际上,在雅江沿岸还有不少类似的沙丘,只是丹娘佛掌沙丘最大,形状也最美,所以最出名。
只不过沙丘在北岸,而他们在南岸,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乎。
中午,他们终于抵达了派镇,这里也是著名的雅鲁藏布大峡谷的起点。
从这里往里走,就是全世界最深的峡谷。
雅鲁藏布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江水咆哮着穿过峡谷,两岸是六七千米的雪山,云雾缭绕,气势磅礴。
高德把车停在景区门口的停车场,买了票,两人换乘景区的大巴车进去。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路很窄,一边是陡峭的山崖,一边是万丈深渊。池小贝紧张得抓住扶手,眼睛却舍不得闭上。
大巴车在观景台停下。两人下车,站在栏杆边,看着眼前的大峡谷。雅鲁藏布江在谷底奔流,水声轰隆,白色的浪花翻涌。
对面是南迦巴瓦峰,海拔七千七百多米,峰顶隐藏在云层中,只露出一点点山体。
“那就是南迦巴瓦。”高德指着那座雪山,“藏族人心中的神山,据说十人九不遇,能看到峰顶的人都是幸运儿。”
池小贝仰着头看了半天,云层太厚,什么都看不到。她有点失望:“看来咱们运气不好。”
“别急,”高德笑了,“咱们今晚住索松村,明天早上再看,看日照金山得赶早。”
两人在景区里转了一下午,看了峡谷、看了江水、看了那些挂在崖壁上的经幡以及无处不在的风马旗和尼玛堆。
傍晚时分,他们住进了索松村的一家民宿。村子就在南迦巴瓦峰对面,院子里就能看到雪山。
民宿是藏式风格,石头墙,木头窗,院子里种满了格桑花。老板是个藏族大姐,热情得很,给他们倒了酥油茶,还送上了糌粑。
晚上,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对面的南迦巴瓦。云层还是没散,山峰完全看不见。但天空很清澈,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尤其是那几颗亮星,更是宛如小灯泡一样。
银河也和他们之前看到的不一样,这里的银河竟然是五颜六色的,横跨天际,让人看的目眩神驰。
“真好看。”池小贝依偎在男友的怀里,仰头看着星空。
高德揽住女友那娇柔的身躯,鼻尖满是清香,如此的良辰美景,两人动情拥吻。
嗯,晚上两人依旧是分房睡的。
你们别想歪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高德就把池小贝叫醒了。
“快起来,看日照金山去。”
池小贝迷迷糊糊地穿上外套,跟着他走到院子里。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对面的南迦巴瓦还笼罩在夜色中。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裹紧衣服,等着。
天边越来越亮,天空一丝云彩都没有,对面南迦巴瓦那雄伟的身躯清晰可见。
当今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了南迦巴瓦时,巨大的雪山开始迅速由白色变成了金色。
那光芒从峰顶开始,一点一点往下蔓延,像是有谁在山顶上倒了一桶金粉。金色的雪山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是天上宫阙。
池小贝屏住了呼吸。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色。金色的雪山,橘红色的天空。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都安静了,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太美了……”她喃喃道,眼眶有点湿润。
高德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座金色的山峰,心里也很震撼。
他见过乞力马扎罗的日出,但南迦巴瓦的日照金山,是另一种美,更神秘,更圣洁,更让人说不出话。
阳光完全照亮了整座山峰,金色的光芒渐渐变成银白色。
然后,峰顶开始出现旗云,很快,云层重新聚拢过来,把峰顶遮住了。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十几分钟,但那十几分钟,足以让人记一辈子。
池小贝转过头,看着高德,眼睛亮亮的:“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高德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谢什么,以后咱们还要去更多的地方。”
两人在民宿吃过早饭,驾车返回巴宜,转上了沿着318国道继续行驶。
他们先去了巴宜郊区的柏树王园林。那里有一片巨大的柏树,其中一棵特别大,树龄三千二百多年,树高五十多米,胸围十几米,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
池小贝站在树下,仰着头往上看,帽子都掉了。
“这树比孔子还老。”高德说。
池小贝白了他一眼:“废话,孔子才两千五百多岁,这棵树都三千两百多岁了。”
“那你说,是孔子厉害还是这棵树厉害?”
“孔子厉害。”池小贝想都没想,“孔子有弟子三千,这棵树有什么?”
“这棵树有年轮三千。”
池小贝被逗笑了,追着他打。
离开柏树王园林,车子开始翻越色季拉山。山路弯弯曲曲,一边是陡峭的山崖,一边是万丈深渊。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开到了色季拉山口的观景平台。这里的海拔四千七百多米,风很大,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观景台上竖着一个蓝底白字的牌子,上面印着“@色季拉山口.海拔4728米”。
观景台中间有一个造型非常奇特的柱子,下面是石头,上面是一个牦牛头的模型,在牛头的旁边挂着一口钟,可以让游人敲钟。
两人下车拍照。池小贝站在观景台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头发都乱了。高德举着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还能看到南迦巴瓦吗?”池小贝问。
高德往南边看了看,云层很厚,什么都看不到:“今天运气不好,看不到了。”
池小贝有点失望。
不过当他们驶离色季拉山口后,她很快就被山另一边的景色吸引了,那是鲁朗林海。
用身份证登记后,两人沿着栈道下到悬空的林海观景台,下方的林海像一片绿色的海洋,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谷。
林海上方是白云,白云上面是蓝天,一层一层,像画一样。
车子开始下山,沿着盘山公路慢慢往下开。到了山脚下,就是鲁朗小镇。
鲁朗号称“东方瑞士”,一点都不夸张。小镇坐落在山谷里,四周是森林和雪山,一条小河从镇子中间流过,河水清澈见底。草地上开满了野花,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
高德把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五星级的保利雅途酒店,藏式风格。
酒店的东边就是扎塘鲁措,湖中心还有一座白塔,湖对面就是雪山。
池小贝站在湖边,看着远处海拔六千八百多米的工布拉赞雪山,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
“今晚住这儿。”高德说,“明天我们去然乌湖看看。”
两人在小镇上转了一圈,吃了石锅鸡,喝了酥油茶,在扎塘鲁措边的木质栈道散步。
扎塘鲁措的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远处的雪山和蓝天,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倒影。
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沿着318国道往东开。
过了鲁朗,很快就来到了昔日的排龙天险和通麦天险。
不过曾经让所有司机都谈之变色的汽车坟场,如今已经被五隧两桥取代,曾经的天险如今变通途。
隧道一座接一座,桥梁一座接一座,车子在峡谷中穿行,一边是陡峭的山崖,一边是咆哮的帕隆藏布江。
“以前这条路可不好走。”高德一边开车一边说,“排龙天险那段,路窄得只够一辆车过,旁边就是万丈深渊。通麦天险更吓人,经常塌方,一堵就是好几天。”
池小贝看着窗外的峡谷,想象着以前那些司机在这条路上开车的样子,心里一阵发紧:“那现在呢?”
“现在好了,隧道通了,桥也修了,天险变通途。”高德笑了笑,“不过景色还是以前的景色,一点没变。”
车子沿着帕隆藏布江一路向东,两岸是连绵的雪山和冰川。冰川从山顶一直延伸到江边,在阳光下泛着蓝光,像是一条条凝固的河流。
中午时分,他们经过古乡湖。湖不大,但很美,湖水碧绿,倒映着周围的雪山和森林。湖边有几栋木屋,炊烟袅袅,像是世外桃源。
池小贝站在湖边,看着远处的雪山,忽然说:“高德,你说咱们以后老了,能不能找个这样的地方住下来?”
高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到时候咱们在这儿盖个房子,养几只鸡,种几亩地,天天看雪山。”
“谁要跟你天天看雪山。”
“咦,你这可是典型的口是心非,你不跟我看雪山跟谁看?”
“我自己看。”
“一个人看多没意思,还是我陪你看吧,嗯,身边要是再有几个娃娃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