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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四章 萨沙的家

十一月十五日,周五,上午。

首都国际机场的T3航站楼里人来人往,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嗡嗡作响。

高德和池小贝拖着行李箱,站在大屏幕前找航班信息,周围是各种口音的旅客,还有广播里不断播报的登机通知。

“找到了,国航的CA869,12点55分起飞。”高德指着屏幕,“走,我们去那边办理值机。”

池小贝拉着他的手,手指有点凉:“那边冷不冷?我查了一下,伊尔库茨克现在零下十几度。”

“怕什么,又不是没经历过冷天。”高德笑着说,“两个月前在藏州,那根拉山口也是零下十好几度,你不也没事吗?还活蹦乱跳的。”

“那不一样,那是高原,这是西伯利亚。”池小贝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担忧,“听说那边冬天能到零下四五十度,能把人冻成冰棍。”

高德乐了:“那是十二月以后的事了,最冷的时候。现在才十一月中旬,零下十来度,扛得住。再说了,你不是有我这个暖宝宝吗?”

“谁要你当暖宝宝,”池小贝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翘着,“不害臊。”

办完值机、过安检,两个人在登机口等着。池小贝靠在高德肩上,翻着手机里存的攻略,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到了伊尔库茨克,咱们先去萨沙家?”

“对,我昨天给他打电话了,把航班号也告诉他了,等咱们到了,他回来接机的。”高德看着窗外的停机坪,一架架飞机起起落落,“那家伙听说我们要来,兴奋得跟个孩子似的,说要把他珍藏的伏特加拿出来招待我们。”

“萨沙家是什么样的?”池小贝好奇地问,“你以前说过,他挺可怜的。”

“他跟我说过,是他从小长大的老房子,一直舍不得换。他爸妈因病走得早,家里就剩他和他妹妹两人,不过她妹妹也早就远嫁到别的地方了。”高德的声音低了一些,“那家伙看着凶巴巴的,其实心里挺孤独的。这次咱们去,也算是陪陪他。”

池小贝点点头,没再问。她没见过萨沙本人,但视频的时候见过那个熊一样的汉子,长得凶巴巴的,满脸横肉,可说话挺憨厚。

飞机准点起飞,执飞这趟航班的飞机是一架波音737-800,乘坐这趟航班的,有很多看起来都是去那边旅游的。

从首都到伊尔库茨克,飞行时间约三小时十分钟,比去国内很多地方还近。

池小贝靠在窗边,看着下面的云层,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看着看着就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头歪在高德肩膀上,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高德给她盖了条毯子,自己也闭了眼,但没睡着,脑子里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多,飞机安全降落在伊尔库茨克国际机场。走出舱门的一瞬间,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像是有人往脸上泼了一盆冰水,带着一股西伯利亚特有的凛冽。

池小贝打了个哆嗦,赶紧把羽绒服的帽子扣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好冷!”她的声音从帽子下面传出来,闷闷的。

高德倒没什么感觉,他的身体底子好,这点冷还不算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空气清冽得像薄荷糖,带着淡淡的松木香味。

机场不大,航站楼是苏式建筑,灰扑扑的,方方正正,像是一个巨大的水泥盒子。但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墙上挂着一些贝加尔湖的风景照,照片中的贝加尔湖,蓝得不像话。

两个人取了行李,往外走,脚步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出站口外面,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足有两米多高,宽厚的肩膀像一堵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虽然只穿着一件普通的抓绒冲锋衣,但那体格实在太扎眼了,路过的旅客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萨沙,池小贝一眼就认出了他——比视频里看起来还要壮,像是一头北极熊站在那里。

萨沙也看见了他们,那张凶悍的脸上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大步走过来,脚步沉重得像是在踩地板。

“老板!许久不见!”他一把抱住高德,拍了拍他的背,力气大得让高德都差点喘不过气。然后转向池小贝,伸出手,那只手像蒲扇一样大,“欢迎来伊尔库茨克,老板娘!”

萨沙的英语尽管带有浓郁的老毛子口音,但池小贝听的懂。

池小贝和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大,暖暖的,像是一个小火炉。她笑着说:“谢谢你萨沙,很高兴认识你。叫我小贝就行,别叫老板娘,怪别扭的。”

“好的,老板娘!”萨沙一本正经地说,然后自己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先上车吧,别在这儿冻着。再站一会儿,我女朋友就成冰棍了。”

萨沙开了一辆老旧的拉达,车身有些锈迹,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兵,但发动机声音很稳,低沉有力。他把两个人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箱子在他手里像是玩具一样轻。

“萨沙,你这车得有二十年了吧?”高德问。

“二十五年了,”萨沙骄傲地拍了拍车顶,“我父亲的车,他活着的时候,开着这辆车跑遍了整个西伯利亚。现在传给我,还能再跑二十年。”

他发动车子,驶出机场。发动机发出一声轰鸣,像是一头睡醒的野兽。

伊尔库茨克的城市风貌和国内完全不一样。街道不宽,两边的建筑大多是四五层的苏式楼房,方方正正的,像是一个个积木块,刷着淡黄或浅蓝的涂料,有些已经斑驳了,露出里面的水泥。

路上行人不多,都裹得严严实实,像是一个个移动的棉球,走路很快,脚步匆匆,像是在和寒冷赛跑。

空气中飘着一股烧木柴的味道,带着淡淡的烟味,那是城市周边木屋取暖散发出来的,闻起来有点呛,但又有一种奇怪的温馨感。

“这城市挺安静的。”池小贝看着窗外,“比咱们那儿安静多了。”

“人少,”萨沙说,“整个伊尔库茨克州也就两百多万人,大部分都在城里。地广人稀,习惯了就好。”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从主干道拐进一条小巷。巷子两边是一排排木屋,都是传统的西伯利亚民居——粗大的松木垒成墙壁,原木的颜色已经发黑了,是岁月沉淀的那种黑。

屋顶包着铁皮,有些地方已经生锈,窗户上雕着花,虽然漆面剥落,但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院子里堆着劈好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堵墙。

“这房子怎么都是架空的?”池小贝好奇地问,指着那些一米多高的水泥柱子,“像是房子踩了高跷。”

萨沙解释道:“西伯利亚冬天冷,地都是冻的。春天一化冻,地面就翻浆,像是一锅粥。房子架空了,化冻的时候不碍事,住着也暖和。

而且架空层还能防潮、防老鼠——这边的老鼠,冬天能冻死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特别凶,什么都咬。”

池小贝点点头,又指着路边的管道:“那些管子怎么都包着东西?像是一条条巨大的毛毛虫。”

“那是伊尔库茨克的各种管道,自来水、供热、天然气……”萨沙说,“西伯利亚的冬天,管道要是埋在地下,一冻就裂了,修都没法修。所以都架在地面上,外面包好几层保温棉,像给它们穿了棉袄。

你们看,那个厚的像棉被一样,就是保温层。有时候温度实在太低,还得给管道生炉子,防止冻住。”

高德也注意到了,路边还有不少铁皮棚子,里面停着车,像是一个个车库。他问:“那些棚子是干什么的?车停里面?”

“暖房。”萨沙说,“这边冬天零下四五十度,车子在外面停一晚上,第二天根本发动不起来,机油都冻成浆糊了。有条件的都盖个暖房,里面生炉子,保持零上的温度。没条件的,晚上得把电瓶拆下来拎屋里去,要不然第二天就打不着火。有时候甚至要把发动机下面点一堆火,烤热了才能启动。”

池小贝听得直咂舌:“在这儿生活可真不容易,像是和冬天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