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拿出地图,发现自己正处于城门附近。
离他最近的一支毛笔,在城东的一座塔里。
他迈步往前走。
身后已经变成了一张纯净的宣纸,而身前的建筑道路正不断被画出来。
没有来路。
只有去路。
每往前走一步,地面都会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仿佛墨水滴落在水面上。
前方是城门,两侧站着两个兵卒,穿着铠甲,手握长矛。
他们矗立在那,宛如两个纸人,没有任何反应。
陆沉径直走入画中城。
街边小贩摆着摊,卖着食物,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一切都那么真实,前提是忽略用水墨、画笔勾勒的身体。
一旁茶摊主冲陆沉喊了一声:
“客官,喝茶吗?”
魖爷说过不要相信画里的人,他一直向前走去。
穿过街道,准备过桥。
一个年轻人站在桥头,望着底下波光粼粼、水声潺潺的墨色河水,他笑着拱了拱手,“兄台也是来寻宝的?”
陆沉见他腰间悬挂着某个世家的腰牌,淡淡道:“嗯。”
“一起?”
“不用。”
那人脸色一怔,旋即道:“兄台先请。”
陆沉走过石桥,回头看了一眼。
桥头上空无一人。
魖爷说的,他已经验证了。
画里的人有哭有笑,会和你说话、请你喝茶,但他们都不是人,一个字都不能信。
陆沉加快脚步,继续向前。
身后,世界仿佛被按下了一个暂停键,叶子不再晃动、水流停滞不前,犹如一幅画卷,在停笔的那一刻世界就定格了。
一座石塔渐渐显露出来,六角七层,塔身爬满了藤蔓。
小草顽强地从石砖缝隙中冒出,在灰白的天空下,如同根根狼毫。
塔门敞开,门楣上的字被岁月啃得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
藏笔。
在第六层的窗户里,有道白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像是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
陆沉步履平稳,速度不变,来到塔门前。
门槛被进楼者磨得光滑发亮,仔细一看,上面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可见进入者很匆忙。
陆沉迈过门槛。
正中央是一道旋转石梯,贴着墙壁盘旋而上。
踏上石阶,叮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瓷碗,声音在空旷的塔里被放大了无数倍,瞬间暴露了他的位置。
来到第二层。
靠墙摆着长条桌,桌上散落着碎纸片、断成两截的毛笔、干涸的砚台。
地图上标注的毛笔在塔顶。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到第六层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通往第七层的石梯塌了一段,缺口大约有六七尺宽。
石梯的尽头有一道门,门缝里漏出微弱的光线。
毛笔在第七层。
他把破阵枪从背上取下,紧紧握在手中。
退后两步助跑,在缺口边缘用力一跃。
身体腾空的瞬间,一道破空声从背后传来。
陆沉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强行扭转身子,顺势拔出腰后的镇骨刀。
两刀相撞,火星溅落,在画中世界里,火星都是灰白色的。
眼前这人尖脸细眼,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尖正对着他的后心。
陆沉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姿态,借着刀锋碰撞的力道往旁边偏了半尺,右手破阵枪往前一送,枪尖刺入砖墙上。
枪尖入砖三分,稳住了身形。
他单手撑枪,整个人挂在半空中,脚底悬空。
尖脸男人站在楼梯口,短刀横在身前。
“反应挺快。”
陆沉手腕一拧,枪尖从砖墙里拔出,稳稳落在第六层的地面上,枪尖斜指地面。
“就你一个?”
尖脸男人似老鼠般笑了起来,“你猜。”
话音落下,一左一右各响起一道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心门里阿修罗张开了眼睛,两条手臂从陆沉肋下探出,一左一右,同时格挡。
铛。
骨臂坚硬如钢,两个偷袭的人接连退后五步才止住了身形。
一个是矮胖子,手里握着一把厚背砍刀。
一个是高瘦子,使一对短戟。
这三个人,陆沉在三姨太身边见过。
“三姨太的人。”
高瘦子把短戟在手里转了一圈,“你倒是不笨。”
“罗家都被刨了根了,还这么卖命?”陆沉问道。
“罗家是罗家,三姨太是三姨太,两者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
“罗家是过去时,三姨太未来式。”
没有任何预兆,陆沉整个人宛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脚下地面炸开一圈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