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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崖壁烟雨楼

不知何时,连绵远山已挂起一片红霞。

陆沉顶着夕阳,走在回去的道路上。

衣袍上到处都是口子,边缘皆是烧焦后,留下的黝黑卷毛。

头发上落了一层灰,指缝里全是黑泥,活生生一副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的叫花子模样。

进入杀猪场,齐桥见到他这副模样,也难免有些惊讶,明明出去的时候还有模有样,怎么回来就变成乞丐了。

他快步上前,“掌事,您这是?”

“没事,”陆沉挥挥手。

齐桥亦步亦趋紧跟其后,“外院猪倌大院的王管事已经等你半个多时辰了。”

“我说您不在,去我那边坐坐,他不肯,一直在院口等着。”

“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陆沉加快脚步,走向掌事院,王振穿着白色袍子,头发整齐,外表看上去,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可那张脸却憔悴不堪,血丝布满眼白,嘴唇干裂,像是一晚上没睡。

“振哥,进屋说吧。”两人进入屋子里。

咻的一声,火柴头上燃起火焰,橙黄的烛火点亮屋子。

陆沉倒了两碗水,一碗放在王振身前,一碗大口喝下。

清凉的井水从喉咙滑入腹腔,顿时浇灭了如火炉般的身体,舒服多了。

而王振碰都没碰那碗水,他把手中册子放在桌子上。

这册子有些年头了,边角发白,封装的线也消失无踪,用的是麻绳捆住一沓册页,方才不会散乱。

“你看看。”

陆沉解开麻绳,放开第一页,上面记载着日期、料子数量、去向、经手人。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整整十年的记录。

猪倌大院十年来的料子运送记录,每一头料子送去哪、经过谁的手、最后的归属。

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

其中,记载着偷摸倒白猪、灵性的脏事,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谁拿了大头,谁拿了小头,一个不漏。

这个册子,就是王振的命根子,等于把自己身家性命全部交到了陆沉手里。

只要这一册送到白蕊或者白二面前,王振绝对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陆沉看完,叹了一口气,让火苗摇曳,明暗不定。

“振哥,你这是....”

王振抬手打断了陆沉,“接下来我说的事情,你答应不答应,这册子都是你的。”

“王兴去了‘掷乾坤’,葛老爷子让人带话过来,说他输掉了半条命,现在被赌庄扣住了。”

“葛老爷子不是王哥他师父吗?难道他不管了?”

按道理说葛老爷子这么大的年纪了,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用来当关门弟子的,理应要去救。

“管不了。”王振低垂着头,轻轻摇晃,“赌庄有赌庄的规矩,想要救王兴出来,就得代替他完成赌局。

葛老爷子虽然是师父,但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你在白家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不该为了那个不成器的家伙冒这个险。”

“可思来想去,能救王兴的也就只有你了。”王振抬起头,眼眶发红。

沉默在这个不算宽敞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一个猪倌大院管事的投名状,说有用,也有那么一点用,说没用,还真就没用。

陆沉大可拒绝,但天外陨铁需要玄天锻炉,而这炉子就在赌庄里,他是肯定要去的。

“这东西我收下了,不过,我不能够保证把人带回来。”

王振喜笑颜开,“尽力就好,尽力就好。”他猛地站起身,腰与大腿几乎呈直角。

“好了,振哥你起来吧。”

陆沉欣然接受,答应了他就会去做,实在救不回来,也没有办法。

“那我就不打扰了。”王振直起身子,往外面走去,步子明显轻盈许多。

他离开后,陆沉把墙边的柜子移开,撬开一块地砖。

把裹着黑布的册子放入其中。

这东西在他手里,既是王振的把柄,也是他的把柄。

万一哪天被白蕊知道了,知情不报就等于同罪,可得藏好了。

......

清晨。

陆沉躺在床上,望着从蛛丝上爬过的黑蜘蛛。

昨夜巳时,外面时不时会响起脚步声和问话声,整个白家的下人都被问了个遍。

其原因是白宣文失踪了,白大派人去询问有没有看三公子和谁说过话,做了什么。

直到天蒙蒙亮,嘈杂如一窝马蜂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齐桥说:“掌事,您起来没?小姐那边让您过去一趟。”

陆沉坐起身,搓了把脸,穿好衣服,推开屋门。

初秋的凉意扑在脸上,带走最后一点困意。

来到白蕊的院子里,她看见陆沉的第一句话便是,“白宣文跑了。”

仿佛是在看陆沉的反应,确定无关后,继续说道:

“昨天下午,说要去镇上散心,母亲新丧,心情郁结,管事来请示,我同意了。”

“一个废人,翻不起什么浪,结果出去就没回来,被打晕,醒来的护卫说,他在镇口被一伙人接走了,往赤霞府的方向而去。”

白蕊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的秋叶。

“能在我眼皮底下把人弄走的,整个临山府也找不出几个。”

“我让人查了一夜,没查到是谁,但也猜个大概。”转过头,看着陆沉。

“赤霞府有座赌庄,名为‘掷乾坤’,沉了几百年,前阵子又浮上来了。”

“那里面什么都能赌,银子、行当根基、命理、记忆.....还有人的全部。”

白蕊嗤了一声,“白宣文去赤霞府能干什么,大概率是去这座赌庄子里面,一个失去了所有的废物,只剩下命和身体了。”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卷轴,扔过来。

陆沉打开,上面画着一把金算盘,金丝楠木框,珠子镶金。

下面一行小字,“账房先生的算盘,可推算赌运。”

“这东西是葛老头做梦都想要的,你要是能够在赌庄里拿到,他就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当然了,也欠我一个人情。”

行当修行上的人情可不好还,价值千金。

“这个悬赏是我私人发布的,你要是能完成,先前欠下的悬赏一笔勾销。”

“小姐,你这是要我去赌庄?”陆沉问道。

白蕊翘着腿,脚脖上的铃铛轻轻晃动着,“两件事,第一找到金算盘,第二在赌庄里要是见到白宣文,就杀掉他!”

“他想东山再起,想为他娘报仇,我偏不让。”

“好的时候,他们娘俩加起来都斗不过我,就算起了势,又如何?”

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眼底掠过令人毛骨悚然的淡漠。

“我不喜欢有苍蝇在耳边嗡嗡叫。”

“赌庄里有一套专属规矩,任何比斗交易都要用赌局来进行,你和王癞子是我见过最爱赌的人。”

“明白了。”

白蕊语气又恢复了平常,“行了,去吧。”

......